陈小穗让她把孩子放在诊床上，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又看了看嗓子，说：
“风寒。不算重，吃两副药就好了。”
那妇人问：“多少钱？”陈小穗说：“诊金十文，药钱二十文。”
那妇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数了三十文递过来，说：、
“以前孩子发烧，我就给他灌点姜汤，捂一捂，扛过去就算了。这回卖了红薯，手头宽裕了，就想着带他来瞧瞧。省得老扛着，扛出毛病来。”
李秀秀在旁边听了，感慨了一句：“这红薯还真是个好东西。不光是能吃饱，还能让人看得起病。”
那妇人说：“可不是嘛。以前有点钱都舍不得花，得留着买粮。今年卖了红薯，买了粮，还剩下好些，就想着把身上这点毛病治治。陈大夫，你这药铺开得真是时候。”
陈小穗说：“药铺开得再是时候，也得你们愿意来才是。”
那妇人笑了笑，抱着孩子拿了药走了。
下午，人稍微少了些。
林野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跟陈小穗说：“我问了镇衙那边，宋大人说最近没听说有什么不对劲的。
就是大家手里有钱了，看病的人多了。他还说，这是好事，说明百姓日子好过了。”
陈小穗说：“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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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两天，镇上热闹得跟往年完全不一样。
以前腊月里街上冷冷清清的，铺子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人也是缩着脖子快步走。
今年不同了，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地开着，有卖布的，有卖杂货的，有卖吃食的，还有新开的几家小饭馆，门口支着锅灶，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街上人来人往，大人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刚买的糖葫芦或者芝麻饼，一边走一边吃。
周月清、白氏、罗氏、蔡氏四个人约好了在江家堂屋门口碰头。
周月清到得最早，手里挎着个空篮子。
白氏随后。
罗氏和蔡氏来得最晚，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到了跟前，蔡氏说：
“走吧。我打听好了，东头那家新开的布庄，料子全，价钱公道。镇衙旁边那家贵些，可花色好。”
罗氏说：“先去东头看看。打算给家里每人做一身新衣裳。我家那两个小子，长得快，衣裳短了一截了。”
四个人进了东头的布庄，铺子里挤满了人。
柜台前站了一排，有妇人也有汉子，都在挑料子。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站在柜台后头，一会儿拿这匹，一会儿拿那匹，忙得满头是汗，嘴上还不停：
“这个青布结实，做外衫好。这个蓝布软和，做里衣好。这个碎花的，给姑娘做袄子，今年新到的货，就剩这几匹了。”
周月清凑过去看了看那匹碎花布，摸了摸料子，说：“这个好。给小娥做一件，过年穿。”
白氏在旁边说：“挺不错的，小姑娘就得穿漂亮些。”
罗氏挑了几匹粗布，一匹青的给江树，一匹灰的给江安，又挑了一匹淡青色的给孙巧。
蔡氏在旁边说：“你不给自己扯一身？”
罗氏说：“我这把年纪了，穿什么新的。给孩子做就行了。”
蔡氏说：“那不行。过年了，你也得穿件新的。你看这块枣红的，多衬你。”
罗氏摸了摸那匹枣红的，犹豫了一下，说：“太艳了吧？”
周月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不艳。你皮肤白，穿枣红的好看。”
罗氏被她们说得心动，咬了咬牙，说：“行。那就要一匹。回去做件罩衫。”
几个人都笑了。
蔡氏自己挑了一匹藏青的，又给江天挑了一匹深灰的。
至于两个儿子，让他们的媳妇来买。
白氏除了给女儿买碎花布，又给沈先生挑了一匹靛蓝的，说自己回去给他做件新长衫。
几个人挑好了料子，付了钱，又往杂货铺走。
路过街口那家新开的吃食铺子，蔡氏站住了，说：“这家卖什么的？这么香。”
铺子里卖的是油炸馓子和芝麻团，刚出锅的，摆在竹筐里金黄黄的。
周月清想起女儿，掏出几文钱，买了一包馓子。
街上好些孩子跑来跑去，有的手里拿着小风车，有的攥着一把糖块，嘻嘻哈哈的。
一个男孩跑得太急，撞在蔡氏身上，蔡氏一把扶住他，说：“慢点，别摔着。”
那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对不住”，又跑走了。
蔡氏笑着说：“今年孩子也多了。以前街上哪有这么些孩子。”
白氏说：“日子好过了，孩子自然就多了。我家隔壁那户，今年添了老二，大的是个闺女，小的是个小子，天天在院子里追着跑。”
四个人采买完了，篮子都装满了，拎着东西往家走，路上还在商量着过年的事。
蔡氏说：“三十晚上在谁家吃？”
罗氏说：“在我家吧。我家屋子大，摆得下。”
白氏说：“那我做个八宝饭带过去。”
周月清说：“我到时候做饺子。”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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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把镇衙的钥匙、册子和几份没办完的公文都交接清楚了，跟陈石头说：
“陈巡检，这边的事你都上手了，红薯也全处理完了，明年开春就等着重新种地了。
我明天一早就走，去县衙上任。郑大人那边还有政务要交接，他过完年也要去州府了。”
陈石头说：“今晚来家吃个饭吧。”
宋明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了。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家过年。家里婆娘孩子也等着呢，再不回去，年夜饭都赶不上了。”
陈石头也不强求，说：“那我明天早上送你。”
宋明说：“不用送。你忙你的。”
陈石头说：“送还是要送的。你在这个镇上干了快两年，走的时候没人送，像什么话。”
宋明笑了一下，没再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宋明和他的小厮就背着包袱出了门。
他住的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把钥匙。
他走到镇衙门口的时候，陈石头已经在那儿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