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陈知飞了两趟珠海，和黄章的团队敲定了第一款手机的硬件方案。芯片用高通最新的旗舰平台，屏幕是三星独供的2K AMOLED，整机工业设计由魅族的老班底操刀。
黄章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对产品细节非常较真，一个后盖的弧度能改二十稿，。
但不得不说，这种偏执换来的成果确实能打。
工程机的手感，陈知上手第一秒就知道，这东西出来以后，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手机都得靠边站。
发布会定在八月中旬，地点选在北京。
还有不到一个月。
而陈知现在面临的问题，商业无关。
他妈又打电话来了。
“陈知，你是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妈，我最近忙——”
“你忙你忙，你天天忙，你忙得连家都不回了是吧？你爸昨天还念叨你呢，说儿子怕是在北京成家了，不要我们了。”
“我爸什么时候念叨过我？他不是一直嫌我烦吗？”
“那是你爸嘴硬！他前天晚上还偷偷翻你小时候的照片呢，被我逮着了死活不承认，说是在找旧相册里夹的发票。发票？谁家发票夹在儿子满月照旁边？”
陈知忍着笑。
“行行行，我这周回。”
“真回？”
“真回。”
张桂芳的语气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妈给你做红烧肉，还有你最爱吃的糖醋鲤鱼，对了，你回来住几天？要不要妈去车站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回去。”
“哦对了，”张桂芳压低了声音，“你跟晚晚最近怎么样？要不把人家姑娘也带回来？你林叔叔上个月还跟你爸喝酒呢，两家人好久没聚了。”
陈知握着手机，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自己谈了三个女朋友的事是不是得给二老打个预防针了，到时候结婚的事还得他们帮忙隐瞒一下呢，现在得给他们做点心理准备了。
“妈，晚晚最近工作忙，回不来。”
“哎呀，那姑娘也是，天天这么累……”
“嗯嗯，我先挂了啊，到了给您打电话。”
挂掉电话，陈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那么问题来了。
他先带哪个女朋友回去比较好。
陈知拿出手机，挨个盘算。
先问林晚晚。
消息发过去，林晚晚秒回了一长串语音，叽叽喳喳地说她这周要飞上海录综艺，下周还有两场商演，苏蔓姐给她排的行程满到八月底，忙的要死。
语音最后还带了一句委屈巴巴的：“老公我也想回去看爸妈的嘛……你帮我跟妈妈说一声，等我忙完了一定回去！”
陈知回了个“好”。
心里松了口气。
林晚晚自己爸妈是知道的，他这次就是准备带另外两人回去。
再问李知意。
“陈知，我暑假留校了，帮导师整理课题资料，可能要忙到八月中旬。”
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表情包，是一只埋头写作业的小猫。
既然李知意也去不了。
那就剩裴凝雪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下措辞，然后给裴凝雪发了条消息。
【我打算这周回家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裴凝雪的回复来得很快。
【回你家？】
【对。】
【见你爸妈？】
【也不是专门见，就是顺便……】
裴凝雪发来一个“呵”字。
【你爸妈知道我？】
陈知犹豫了一下，最后回复：【还不知道。】
【所以你打算带一个你爸妈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回家。】
【……】
【陈知，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出现？】
这个问题把陈知问住了。
以什么身份？女朋友？未婚妻？公司CFO？
他爸妈只知道他有一个叫林晚晚的青梅竹马女朋友，两家还是邻居。现在他突然领一个陌生女人回去，他妈第一反应绝对是“你小子把人家晚晚甩了？”
第二反应大概率是拿擀面杖抽他。
但话又说回来，他迟早得让家里知道裴凝雪的存在，拖下去只会更麻烦。
陈知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消息。
【我女朋友，就说你是我女朋友。】
裴凝雪那边沉默了一会。
然后发来一句：【那林晚晚呢？你妈问起来怎么说？】
【我自有安排。】
【你可真行。】
裴凝雪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去。几点出发？】
【后天早上，我们开车回去。】
【行，听你的。】
——
出发那天是周五。
裴凝雪的司机老赵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奔驰S，一大早就停在了万柳书院楼下。
陈知拎了个背包下楼，拉开后座车门，裴凝雪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得很素，白色T恤搭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只涂了层薄薄的防晒。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大小姐的气场收敛了大半。
“你紧张什么？”裴凝雪瞥了他一眼。
“我没紧张。”
“没紧张你能不能别老开关手机了。”
陈知默默把手机放进口袋。
“我就是在想，等会儿到了怎么跟我妈介绍你。”
“你不是说了吗，就说我是你女朋友。”
“哎。”陈知痛苦的叹了口气。
五个小时后，车驶入江城市区。
七月的江城比北京还热，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地面上的热浪肉眼可见。
陈知老家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开车过去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先去超市买点东西？”陈知看了眼手机。
裴凝雪点了点头，在路边看到一家永辉超市，把车拐进了停车场。
两个人进了超市。
裴凝雪推着购物车，陈知在旁边走着。
“你买什么？”裴凝雪扫了一眼货架。
“牛奶、水果、我爸爱喝的茶叶……对了，我妈喜欢吃车厘子。”
“行。”
裴凝雪径直走向水果区，陈知跟在后面。
她挑水果的样子很认真，每一颗车厘子都捏一下，太软的不要，太硬的不要。
两个人从水果区逛到零食区，又从零食区逛到酒水区，裴凝雪拿了两瓶白酒，陈知拿了一箱啤酒和一提纯牛奶。
购物车快装满的时候，陈知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的茶叶忘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一趟茶叶那边。”
陈知转身钻进了另一排货架。
裴凝雪推着购物车，慢慢走到调味品区，随手拿了一瓶橄榄油。
就在这时候，同一排货架的另一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挑酱油。
张桂芳穿着碎花短袖，脚上一双凉拖，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里面已经装了几棵葱和一块豆腐。
她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价格，又放回去，换了一瓶便宜两块钱的。
然后她推着小推车拐过货架，准备去收银台。
拐弯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高高瘦瘦，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正从茶叶货架上拿东西正是她儿子。
张桂芳的第一反应是高兴。
这臭小子，这不就到了吗，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正准备喊一声，突然注意到旁边。
另一排货架前面，一个年轻女人正推着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
长头发，皮肤白皙，站在那里挑东西的样子，整个超市的灯光都好像被她吸过去了。
漂亮。
张桂芳承认，这姑娘确实漂亮。
但她不是林晚晚。
林晚晚她太熟了，从小看到大的丫头，活泼可爱，长相甜美。眼前这个姑娘五官更锋利，气质也不一样，有一种……有一种什么呢，张桂芳形容不上来，总之就是很贵的那种感觉。
她本来没往那边想。
直到陈知拿着茶叶走回来，非常自然地走到那个女人身边，把茶叶放进了她的购物车里。
张桂芳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到陈知低头跟那个女人说了一句什么，女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应该是回了一句话。
然后两个人一起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
并排走的，挨得很近。
张桂芳握着酱油瓶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喊住他们。
她站在调味品货架前面，看着儿子和那个陌生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收银台的方向。
不是林晚晚。
那是谁？
同学？不可能，同学不会一起逛超市买一整车的东西。
朋友？也不像，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距离，朋友不会那么近。
张桂芳又想了想，把酱油放进了自己的小推车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她远远地站在收银台的柱子后面，看着陈知和那个姑娘排队结账。
陈知掏手机扫码付钱。
那个姑娘站在旁边，帮忙把东西装袋。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不用多说话，动作就是配合好的。
张桂芳的眼睛眯了起来。
搞对象的，百分之百是搞对象的。
她的脑子里“唰”地弹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是不是跟晚晚分手了？
然后在外面找了个新的？
张桂芳差点没忍住冲上去，但她咬着牙控制住了。
超市里人多，万一搞错了呢？
而且那个姑娘在场，她要是当面问，不管是谁都下不来台。
不行，得稳住，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