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是心内科固定的手术日,赵睿一早就到了介入室。
他换了洗手衣,却没穿铅衣。
以他现在的资历,别说上台主刀,就连当助手、递器械的资格都没有。
最多就是站在观察室里,隔着玻璃看看手术过程。
美其名曰参观学习,其实就是个凑数的。
观察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心内科的研究生和规培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敢大声说话。
赵睿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玻璃对面的手术间,心里满是庆幸。
还好他从急诊科那个烂摊子跳出来了。
急诊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夜班连轴转,接诊的不是醉酒打架的,就是急危重症的。
又累又不讨喜,奖金还低,在全院都是最没地位的科室。
虽然在入职考核的时候,他没比过周成,但是幸好家里有关系,找了院领导。
一番操作下来,直接从急诊科调到了心内科。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很多同事都羡慕他,说他走了大运,能从急诊科跳进全院的核心科室。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赢麻了。
心内科多好啊,全院的标杆科室,奖金高,地位高,接触的都是业内顶尖的专家。
以后的发展前途,比留在急诊科的周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时候他甚至还在心里暗笑,觉得周成死心眼,非要守着急诊科不放。
就算技术再好,待在急诊科那个地方,又能有什么出息?
手术间里,吴春波的第一台手术已经开始了。
赵睿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看着吴春波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满是羡慕。
他来心内科有几个月了,天天就是写病历、贴化验单、跑腿送标本。
连造影导管都没正经碰过几次,跟台手术也只能站在手术间的最角落。
连屏幕都看不太清,更别说让吴主任带他上手了。
整个心内科,没人把他这个靠关系调进来的本科生放在眼里。
高年资医生没人愿意带他,吴春波更是连他叫什么都记不住。
他只能天天趁着手术日,跑到观察室里看着,盼着哪天能混个脸熟,有机会上台摸一摸器械。
第一台手术结束得很快,不到四十分钟就完美收官。
赵睿看着吴春波走出手术间,立刻直了直身子,想凑上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可他刚起身,就看到吴春波压根没往他这边看,径直走到了观察室靠里的位置,对着坐在那里的人,笑着拍了拍肩膀。
赵睿的脚步瞬间顿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整个人都僵住了。
坐在那里的人,居然是周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成穿着洗手衣,身上套着铅衣,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正笑着跟吴春波说话。
两人语气熟络得很,完全不是第一次认识的样子。
赵睿的脑子嗡的一声,有点转不过弯来。
周成不是在急诊科待着吗?
怎么会跑到心内科的介入室来?
还能让吴春波这个全院出了名的严主任,亲自过来跟他打招呼,拍着肩膀说话?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心里越凉。
吴春波居然跟周成说,今天的第三台手术,让他当一助?
尤其是第三台,还是省内好几家医院都不敢接的高难度CTO病变。
赵睿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来心内科半年,连上台的边都摸不到。
周成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居然能被吴春波邀请,当高难度CTO手术的一助?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周成,脑子里全是半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两人一起在急诊科轮转。
他还觉得这人傻,不知道找关系走捷径,天天累死累活也没什么用。
他现在已经来了心内科,周成继续留在急诊科。
可这才过了没多久,人家已经能跟心内科的大主任同台做高难度手术了!
而他呢?
还只能在观察室里,连凑上去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时候,吴春波转身进了手术间,准备第二台手术。
周成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对着大屏幕上的实时造影画面,时不时记上两笔。
旁边几个心内科的规培生,都凑了过去,小声地跟周成请教问题。
周成也没摆架子,一句一句讲得清清楚楚,几个学生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佩服。
赵睿坐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从急诊科调到心内科,是一步登天,把周成远远甩在了身后。
在所有人眼里,急诊科都是全院最差的科室之一,心内科才是人人向往的香饽饽。
他一直庆幸自己的选择,甚至时不时会在心里嘲讽周成没眼光。
可现在他才发现,人家周成就算留在急诊科,也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不仅把急诊介入组做起来了,院里认可,患者感谢,现在连心内科的吴主任都亲自邀请他同台手术,把他当成了能并肩操作的对手,而不是一个来参观学习的小辈!
而他自己,就算进了心内科,又怎么样呢?
来好几个月的时间了,连最基础的造影操作都没练熟,更别说支架植入、CTO开通了。
……
第二台手术开始了,吴春波的操作依旧娴熟流畅。
观察室里的医生们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
可赵睿再也没心思看手术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周成身上。
周成坐得笔直,眼睛牢牢盯着大屏幕,手里的笔时不时记上两笔,遇到关键的操作节点,还会微微点头,嘴里小声念叨着操作要点,完全沉浸在手术里。
那种从容和笃定,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可就在这时候,介入室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