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快速交代完，目光转向小轿车后排。
穿校服的女孩趴在座椅上，长发遮住了脸。
他走过去轻轻将女孩的头转向一侧，发现她的呼吸比驾驶员平稳，额头有轻微擦伤。
但女孩意识还未恢复，颈动脉搏动正常，情况比驾驶员缓和不少。
他先给女孩测了血压，110/70mmHg，心率 80次/分，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又检查了四肢活动情况，确认没有明显骨折。
随后，周成对旁边的交警说道：“这个孩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尽快送医院做头颅 CT，排除颅内出血，你们帮忙把她抬上另一辆刚到的救护车，我跟车过去。”
安排好所有伤员后，周成看着第一辆载着驾驶员的救护车鸣笛远去，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下。
从到达现场到完成危重患者急救、转运，总共只用了十多分钟。
当周成坐进第二辆救护车时，赵文琪发来消息：“周医生，驾驶员已经顺利进抢救室，气管插管成功，血压稳住了！”
“好。”周成放下手机后，才感觉到手心有些出汗。
刚才全身心投入抢救，没顾上紧张，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白大褂的前襟已经被汗水和患者的鲜血浸湿了一大片。
其实，他才来急诊科不到三个月，也是一个临床小白。
只不过，没日没夜的值班工作，让他飞速的成长了。
……
救护车驶回医院急诊楼门口。
周成跟着医护人员把校服女孩送进急诊观察室，交接完病情。
他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准备回休息室换件干净衣服。
刚走到护士站，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周成在疑惑中接通了电话。
“喂，周成是吧？我是医务科李强，你现在来一趟医务科投诉办公室，有点事跟你了解下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周成心里了然，多半是上午那个心慌的女人投诉了，他语气平静回复道：“李主任，我正在值班，现在走不开，要不等我下了班过去？”
李强皱了皱眉头：“就一会儿的功夫，我跟你们王主任打过电话，让其他人先顶你一会儿。”
“好，那我马上过去。”周成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完全没丝毫慌乱。
这换做是以前，他可能有些焦虑，甚至有些害怕。
但是现在，他心里还隐隐有几分期待！
周成先是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王建明似乎在看什么文件，看到周成进来了，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拉了下来。
周成不以为意，出声道：“主任，医务科李主任让我去一趟，他说已经电话通知您了。”
王建明眉头紧皱，不耐烦道：“医务科叫你去你就去，怎么话这么多？”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周成就迈步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周成离开的背影，王建明真是气不打一处出。
这个周成，态度真是太恶劣了！
……
医务科在行政楼六楼。
周成穿着白大褂进去，门口的保安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阻拦。
坐电梯上六楼。
医务科办公室里。
李强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一份投诉记录，见周成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应该是上午明湖小区那位心慌的患者投诉我了。”
周成坐下，身体坐得笔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既不紧张，也不委屈。
李强主任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投诉记录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患者投诉你见死不救，无视患者痛苦，强行丢下患者去处理其他事情，还说要找王主任讨说法，要求医院开除你。”
“你先跟我说说，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李强倒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周成，而是开始询问整个事情的经过。
周成顿了顿，没有说话，而是先拿起投诉记录扫了一眼。
上面的措辞尖锐又激动，把他描述成了一个毫无医德的医生。
半晌，周成才放下记录，神色依旧淡定：“李主任，事情是这样的……”
他简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最后顿了顿，补充道：“危急重症优先是医疗行业的基本准则，当时那两位昏迷的伤员，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生命危险，我不能因为患者的个人意愿，就放弃更需要救治的人。”
“所以我在留下联系方式，确保她能得到后续救援后，就赶往了车祸现场。”
“整个过程，我没有违反任何医德规范，也尽到了告知和协调义务。”
周成的语气平静，陈述的内容条理清晰，没有丝毫辩解的慌乱。
其实，李强已经找赵文琪了解过情况。
对当时发生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不过，他看到周成面对投诉还能如此平静，还真是有几分意外。
李强沉默了半晌，缓缓出声道：“周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从医疗原则上来说，你确实没错，优先救治危重患者是应该的，换做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医生，都会这么做。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咱们医院三甲复审的关键时期！”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起投诉都可能影响复审结果，领导们都很重视，不希望出现任何负面情况。”
“据我所知，患者现在情绪很激动，闹得挺凶。”
周成脸上的表情仍旧平静，淡淡道：“李主任，那你们领导的意思是？”
李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周成的肩膀：“小周，你去跟患者道个歉，态度诚恳一点，就说当时情况紧急，可能沟通上有不妥之处。”
“争取让她撤销投诉，就算是为了医院的三甲复审，行个方便，怎么样？”
道歉？
周成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起来。
领导是想让他退一步，用道歉换撤销投诉，平息这场风波。
可他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