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晚顿了一下,明知道这是女儿故意在气自己,捏着手机的手指头还是紧了紧。
娄敬在旁边冲她微微摇头。
她闭了闭眼,把心里那点不痛快摁下去,声音软下来:
“馨馨,妈不是不让你去你爸那儿。”
“但孟婉那个女人……你以前不是最恨她吗?”
“怎么现在又跑去吃她做的饭了?”
“而且……你也不来妈妈这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向晚攥着手机,嗓子依旧有点发紧:
“妈是再婚了,但这儿也是你家啊。”
“你娄叔叔特意给你收拾了房间,床单被套妈妈都按你喜欢的买的,可你一次都没来看过。”
宁馨那边还是没吭声。
“馨馨,妈知道你不愿意我跟你爸离婚,也不同意我再婚。”
“但你再怎么跟妈置气,你也不能去孟婉那儿啊。那女人当初怎么进的你爸家门,你不知道?你跟她坐一桌吃饭,你让妈怎么想?”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反应:
“妈,看来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嘟嘟嘟……”
宁馨挂了电话。
周向晚拿着手机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娄敬看她表情不对,走过来:
“怎么了?馨馨说了什么?”
“她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
周向晚一脸莫名。
娄敬拍了拍她肩膀:
“你先别急。馨馨这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或许是她今天去宁程那儿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向晚站在那儿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来。
娄敬叹了口气:
“行了,你先别自己瞎琢磨了。让小炽明天去送东西的时候,顺便探探馨馨口风。”
“总比你自己问强。”
周向晚沉默了一会儿,把包拿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难琢磨了。”
二楼楼梯拐角,娄炽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个空水杯。
他本来下来倒水的,听见楼下打电话的动静就没直接下去。
周向晚和娄敬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看见周向晚脸色不好,他爸在旁边一脸愁容地拍她肩膀。
他轻手轻脚退了回去,进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
另一边,宁馨回了公寓。
挂了周向晚的电话之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多多趴在她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脚踝。
这时,门铃响了。
门一开,宁睿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袋外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还是个熟人。
他冲宁馨笑了一下:
“馨姐。”
洛骞是宁睿的发小,个子很高,长了张阳光灿烂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头发剪得短而利落,穿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整个人看着跟只大型金毛似的,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单纯劲儿。
宁馨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来了?”
“是我拉他来的。”
宁睿从她胳膊底下挤进来,把外卖往餐桌上一放。
“你不是说要跟那个孟阿姨掐架吗?我就带了个帮手。”
洛骞跟进来,在玄关换了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宁睿说你可能需要人壮声势。”
“我跟他说了,你们要是真打起来,都是女性……我最多只能帮你们挡一下。”
“不对啊,看这架势……你俩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吃饭的?”
宁馨看他俩一人拎一袋外卖,关上门跟进去。
“吃饭为主,打架为辅。”
宁睿把外卖盒子拆开摆了一桌子,洛骞在旁边帮忙摆筷子,动作还挺利索。
宁馨在餐桌旁边坐下,看着这两人忙活,笑了一声:
“那真是对不起啊,没能用上你们。”
“我跟孟婉没打起来。”
宁睿愣了一下:
“这还是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吗?”
“你能盼着我点好嘛?”
宁馨拆了双筷子,夹了块宁睿点的炸鸡,“我今天的目的就是试探孟婉一下而已,很明显……她心虚得很。”
“具体的事晚点跟你说。”
她看了一眼洛骞,没往下细讲。
洛骞识趣地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只一味地低头吃自己的食物。
宁睿自然也没再追问。
三个人吃了会儿东西,宁睿突然小跑到宁馨旁边,一脸讨好地笑:
“姐。”
宁馨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干嘛?”
“我跟洛骞今天能不能在你这儿住一晚?”
宁睿双手合十,“我俩用一个房间就行,沙发也行,打地铺也行。”
宁馨放下筷子:
“你们……做什么坏事了?”
宁睿跟洛骞对视一眼。
洛骞把脸别过去了。
这俩也心虚得很。
宁睿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昨天我俩在洛骞家玩,不小心把他爸一个鱼缸打破了。”
“鱼缸?”
“就……他爸养了条龙鱼,挺贵的那种,鱼缸搁在客厅茶几上,我俩打游戏的时候手柄飞出去了,砸缸上了。”
宁馨:“……鱼呢?”
洛骞终于转过头来,表情沉痛:
“鱼没事。我们抢救及时,拿盆接着了。”
“只是……缸碎了。”
“缸碎了你们跑我这儿来干嘛?”
“洛骞他爸明天出差回来……”
宁睿一脸苦相,“他爸脾气爆,上回洛骞把他爸的紫砂壶摔了,他爸追着他跑了三条街。”
“这回的鱼缸比紫砂壶贵多了,我俩想着先躲两天,等他爸火消了再回去。”
宁馨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们俩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
“房间你们自己收拾,客房里有被子,你知道在哪儿的……别打扰我就行。”
宁睿欢呼一声,洛骞冲宁馨点了点头:
“谢谢馨姐。”
宁馨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准备回房间,经过宁睿身边的时候拍了他脑袋一下:
“你俩记得把客厅收拾干净。”
“知道了,姐!”
宁馨进了房间关上门,给宁睿发了条文字消息:
「侦探那边有消息了跟我说,孟婉跟那个姓孙的肯定有问题。」
宁睿回了个OK的表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对了姐,洛骞他爸跟咱爸认识,生意上有来往。你要是想查那个孙志强,洛骞可能帮得上忙,他家这方面路子广。」
宁馨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个「再说」。
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
周日中午,宁馨出门的时候,客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估计客房里头两个男生睡得跟猪一样。
客厅倒是收拾干净了,外卖盒子全塞垃圾桶里了,茶几擦了,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连多多喝水的碗都添满了。
宁馨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性,这些估计都是洛骞做的。
她换了鞋出门。
等回来时,宁睿和洛骞已经醒了,一个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一个坐在地毯上逗多多。
听见门响,宁睿抬起头:
“姐你干嘛去了?一上午不见人。”
“给你们俩处理烂摊子去了呗。”
宁馨把狗粮往玄关柜子旁边一搁,换了鞋进来,看向洛骞,“昨晚托人订了个新鱼缸,问了你家里人,尺寸跟你爸那个一样的,估计现在已经送过去装好了。”
宁睿从沙发上弹起来:
“姐!你真是我亲姐!”
他扑过来要抱人,宁馨一把推开他的脸:
“少来这套。”
“一个鱼缸而已,你俩至于在我这儿躲两天嘛?”
“以后要学会解决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宁睿讨好得笑着。
洛骞从地毯上站起来,表情认真,冲宁馨点了下头:
“馨姐,真的谢谢你。”
“我昨天还在想要怎么跟我爸开口,你这……直接帮我把事办了……”
宁馨在餐桌旁边坐下,顺手拿了块他们点的炸鸡咬了一口,“你俩大男人总不能真的一直躲我这儿吧。”
门铃突然响了。
宁睿狗腿地跑去开门。
“你们都坐着,我来,我来。”
打开门,门外面站着个人。
宁睿跟来人大眼瞪小眼。
娄炽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是超市的日用品,另一袋看着像水果和零食,穿着件深灰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大概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个男的,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看门牌号。
宁馨也看清了门外的人,在餐桌旁边头都没抬:
“让他进来吧,都别在门口磨蹭了。”
宁睿侧身让开路,娄炽拎着东西进来,在玄关换了鞋。
他看见客厅里除了宁睿还有个洛骞,两个男生和宁馨在一个屋子里。
娄炽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秒,又扫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扔着两件外套,茶几上有三个外卖盒没来得及扔,地毯上还搁着小狗的玩具球。
他什么都没说,把东西放到餐桌上,开始往外掏。
“你妈妈列的清单,洗发水、沐浴露、牛奶、零食,还有两件换季的外套。”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都是她让带的。”
宁馨咬了口炸鸡,慢悠悠地看了一眼:
“就放那儿吧,会有人来收拾的。”
宁睿趁机凑到宁馨身边,压低声音:
“姐,他怎么过来了?”
“来给我送东西的。”宁馨言简意赅。
洛骞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认识娄炽,但听过这个名字。
高三一班的,常年年级第一,学校里谁人不知。
他看了看宁睿,又看了看宁馨,最后决定闭嘴,把手机揣兜里,安静地站在一边。
娄炽把东西摆好,回过头来,看了宁睿一眼,这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宁馨的堂弟。
又转向另一边,看了洛骞一眼……这人他倒没见过,但跟宁馨和宁睿站一块儿,穿得随随便便的,一看就是常来玩的。
两个人,都是男的,看着场景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宁馨跟男生混在一块。
她那帮跟班里就有不少男的,天天“宁姐宁姐”地叫。
但今天这个场景,两个男生在私密性这么强的公寓里,沙发上有他们的外套,茶几上有三份外卖……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
他跟宁馨什么关系?
名义上的继兄。
他管得着吗?
娄炽把东西摆完,看着宁馨,说出长辈交代的事:
“东西送到了。”
“你妈妈说让你周末去那边吃饭。”
“知道了。”
宁馨继续啃着炸鸡。
“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玄关走,宁睿往旁边让了让。
这时,洛骞的手机响了。
“少爷,先生回来了,鱼缸我们已经处理好了,您也赶紧回来吧。”
“知道了。”
洛骞跟他们说了电话内容。
“那走吧,”宁睿站起来拎外套,“我陪你去,有事儿还能替你分担点火力。”
洛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赶紧走赶紧走。”
宁馨摆了摆手。
宁睿走到玄关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个苹果揣兜里:
“姐,那边……有信儿了我跟你说。”
“知道了。”
宁睿和洛骞蹬上鞋出去了,门关上之前宁睿又探头进来:
“姐,那个鱼缸的事,回头我请你吃饭!”
“滚。”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宁馨和娄炽。
宁馨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娄炽带来的一堆东西,手里还捏着半块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