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的人,逐利无可厚非,有时候难免有失小节。
但缺大德不行。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讲究一个因果。
封宁从先前的回溯里,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全过程。
听到江深这些话,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她一抬眸,就看到那夫妻俩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他们此刻的模样没有先前那么形容可怖,没有头破血流的模样。
只是面色青白,脸上两行血泪汹涌。
他们原本只是最普通的一对夫妻,生活安宁平静。
按说能够继续这样安宁平静的再过五十年。
却因为刘坤的一己私利,被害得家破人亡。
封宁看着他们满脸血泪的凄凉,轻轻叹了一口气。
问电话那头的江深,“这事故怎么判的?”
江深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
“能怎么判,只能说是意外,没有证据表明那些钉子是刘坤抛洒的。”
“他肯定是老油条了,开着车经过的时候,随便从窗户里洒一把出来,那些钉子又没多大,就连监控都拍不到。”
“事故就只能当作意外事故,保险公司来买单,他们自己车辆的保险,加上对向泥头车的保险。”
“赔款其实挺不少,加上事件证据不足,现有证据只能指向意外,所以也没太激起什么水花,很快结案了。”
“刘坤什么事都没有。可怜他们的孩子三岁不到,就成了孤儿,长大之后,或许都不记得和父母在一起时的记忆了……”
“而且我刚刚查了一下医院的诊断记录,孩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
江深顿了顿,声音不难听出难受。
“脊髓受到了一定的损伤,虽然孩子的恢复能力比成年人要强,医生也无法预计功能后续还能不能完全恢复。”
简而言之,孩子三岁不到,就有截瘫的可能。
江深的性格素来温和,但此刻声音里也带着些难以克制的情绪。
“简直,太操蛋了。”
封宁看着眼前夫妇俩满脸血泪,听到他们的哀鸣声。
也是因为他们的情绪,甚至影响到了信号。
和江深的通话,信号受到干扰响起持续的滋滋噪音。
在这噪音里,隐约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出现。
声音又阴又冷,带着深重的恨意。
“他该死……他该死……!”
明明应该是阴森可怕的声音,却因为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没了恐惧,只有唏嘘。
江深叹了一口气,“封队,要不就让他们……”
封宁眉头拧紧,猜到江深想说什么。
“行了,别说胡话。”
他们部门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人民和财产,不受超自然事件的侵害。
只做行动,不做审判。
怎么可能装作不知道,就让他们去找刘坤报仇呢。
江深当然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停顿了片刻,“要不就让编外人员……”
封宁:“……”编外人员挂在她脖子上都要睡熟了。
但就在此刻,时渊的声音倏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要我帮你吃掉那个谁么。”
他压根没记那人的名字。
就好像,巨龙懒得管这些闲事儿似的。
可是明明应该熟睡的小黑蛇,却能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
或许他一直都没有睡,将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听了个清楚吧?
看似凶猛的家伙。
但封宁仔细想想,明明他先前听到这夫妻俩呜呜咽咽的鬼哭时,还很不耐烦地发出了龙吟压制。
可是此刻,这两口子已经凄凄厉厉地哀鸣了好一会儿了。
要是他真熟睡了没听到也就罢了。
但他并没有睡着,却也没有再因为他们的哀鸣而不耐烦生气。
动物和这些异兽类的,明明不是人类,按说应该不懂人性才对。
可是有时候,他们却比很多人类还有更通人性,更有人性。
封宁垂眸看着小黑蛇将脑袋撇向一侧,别别扭扭的小模样。
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她手指轻轻在小黑蛇的脑瓜上按了一下,引起了他一阵不满。
“你!大胆!”时渊张开嘴就咬住她的手指。
但是只是衔着,牙齿没有多进半分。
封宁道:“不要乱吃脏东西。”
有的人心,比臭水沟还不如。
封宁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锦缎盒子。
打开来,露出里面的几块玉石,每一块都只有拇指大小。
封宁随意拨了拨,拿了两块出来。
又刺破指尖,将一抹血珠抹在那两块玉石上。
两抹猩红的颜色,却像是活了似的,缓缓渗入了玉石里。
不再是猩红的颜色,而变成了玉石上两抹淡淡的红,就像是玉石原本自带的色块似的。
封宁将这两块玉在左右掌心各放了一块,伸到了这两口子面前。
“这是阴玉,你们暂时可以先待在这里面。”
封宁看着他们,但他们没有动作,依旧定定看着封宁。
他们还是不愿意放下。
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他们失去了生命,孩子没了父母,还可能面临终身残疾。
法律却没有惩罚刘坤。
如果他们也不惩罚刘坤的话,这个人还会继续这样下去。
他们家的破碎,不会是最后一个。
封宁能够猜到他们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先去看看孩子吧。”
原本还丝毫没有动作的夫妇俩,在听到‘孩子’这两个字的时候,剧烈动摇了。
“我会治好孩子。”封宁看着他们,“至于那个罪魁祸首……”
封宁的眸色冷了冷,“死还是太便宜他了。所以你们不要太钻牛角尖。”
两口子再无犹豫,迫不及待钻进了两块阴玉里。
原本两块阴玉的白色玉质上,只有一抹很淡的红。
此刻,还融入了一抹黑。
像是墨水刚滴进水里时一样,宛如一缕淡淡青烟。
那抹红似是滋养了那些黑,红越来越淡,那抹黑就越来越实。
龙族护食又护短。
小黑蛇似是对她用血养玉,以提供给他们滋养,不太满意。
从封宁的脖子上绕过手臂缠上手腕,然后缠到了两块阴玉上。
那两块阴玉几乎都要在封宁手心里瑟瑟发抖起来。
封宁察觉到他的维护,勾了勾嘴角。
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脑瓜,“走了,先带你吃海鲜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