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城封家一直就名头很大。
像这样家传能力很强的大家族,对命格玄学方面的事情更是深信不疑。
封宁在周岁时被断了是刑克六亲,会拖累家族的命格,九岁之后不能留在家族。
父母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就不再对她投入什么感情,省得到时候舍不得。
并且马上开始积极孕育下一个孩子。
她三岁时,弟弟封烁就出生了。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却因为长辈们的区别对待。
一个众星捧月,一个无人问津。
封宁透明人一样的在封家长到了九岁。
被赶出封家时,被一个‘好心’亲戚留在了自家。
这亲戚真要说起来,算是封宁的一个堂伯,关系并不近。
在家传本事上天赋有限,但是经商头脑很好,生意做得挺大。
他当时说的话,封宁到现在都还记得。
‘小孩子能有什么错,我看呐,你们就是因为家传的力量,太迷信了。’
‘我没有什么家传的力量,也没你们那么迷信,就让宁宁先到我家过吧。我养个孩子,绰绰有余。’
‘她真要像你们算的那样刑克六亲拖累家族,我这做堂伯的,也不在六亲范围里。’
‘托家族荫庇的福,我生意做得还可以,要是她的命格真的败家,也能败得起。’
那时年幼的封宁还因此感动,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断言,迎来新生活了。
殊不知,等待她的,是一个持续了六年的地狱。
……
异能局工作的很多案子,接触的都是超自然能量相关的事件。
会和异端还有异能者打交道,‘异端’这两个字听起来,仿佛就带着贬义。
令人警惕防备。
但接触得多了就会发现,有时候,人类的残忍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像袁岱这样的。
心性邪恶的人,会设下计谋,把异能者或者异端囚禁起来,以获得其力量。
听着封宁刚才这话,裴言蹊忍不住想到……
按照他所知道的消息,封宁九岁之后就被‘好心’的亲戚留在家里。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
这个猜想让裴言蹊面色一变。
他性子直率,也不懂得拐弯抹角。
低声问道:“我听封煜说你九岁就待在了那个亲戚家里,那个亲戚是不是……”
封宁不太喜欢说自己的私事,那些不想回首的过往更是不愿多提。
尤其是不愿和同僚们多提。
她宁愿他们像裴言蹊之前那样对她充满不满和敌意。
也不太愿意看到他们的同情唏嘘和怜悯。
那并不会让她感觉好受一点。
她在江城的同僚们多少都知道那段往事,也都很有分寸的几乎不会在她面前提及。
但裴言蹊在澜城显然没有那样的消息渠道。
而且他还是个性子直率的莽夫,想到什么也就问了,直截了当。
封宁只停顿了片刻,就开了口,“我起先,以为他有炼铜的癖好。”
这句话一出,裴言蹊重重踩了一脚刹车!
正常人听到这话,都很难不做出任何反应。
封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栽了栽,但声音依旧很平稳。
封宁:“毕竟,就算我是小孩,也能够反应过来,那种隐秘的,狂热的目光,是不正常的。”
裴言蹊目光里都在冒火。
不管封煜怎么说,不管后来究竟是什么,单只封宁简单开的这个话头。
裴言蹊已经觉得那些人是死不足惜了。
“然、然后呢。”裴言蹊咬牙切齿问道。
“然后,是我误会了。”封宁嘴角的弧度有些嘲弄。
“比起那些肉体上的低俗欲望,他想要的是更远大的东西。”
裴言蹊:“更远大的?”
封宁点头:“他因为没有封家家传的力量,一直脱离在封家的权力中心之外。”
“虽然他生意做得大,赚了不少钱,但封家哪里是差钱的。”
“可以帮家族赚钱,和只配给家族赚钱,概念是不同的。”
“人越缺什么,就会对什么越有执念。他虽然没有力量,但我有啊。”
“一个无枝可依,没有人撑腰的小可怜虫,是多么好的养料啊。”
“更何况,封家这么多年只否认了我的命格不好,可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天赋。”
“很快,他发现了我的能力和体质都很独特,不仅有着深厚的灵力,受了伤还很快能自愈。”
封宁说到这里时,裴言蹊听着,心里已经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想。
他想到了她刚才给时渊治疗时,随手就切了一截手指塞他嘴里……
封宁的下一句话,证实了他的预感。
封宁:“生死人、肉白骨,食之无疾,得长生。”
裴言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只憋出来了一句,“我草。”
裴言蹊想到了封宁九岁被那亲戚带回家,十五岁才脱离了地狱,进入了异能局。
那样的日子,她竟然……过了六年之久吗?
裴言蹊甚至说不出别的话来,再张口又是一句,“我草。”
“别草了,赶紧好好开车。你听故事就听故事,车速怎么还成龟速了呢。”
封宁朝前方轻轻抬了抬下巴,“你莫不是还真是个单线程的动物啊?”
裴言蹊对她的取笑,没有反驳。
反驳不出半句来,尤其是看到她说完这样的事情,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取笑他……
裴言蹊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想想也是,异能局也不是什么零门槛的地方。
如果她真是恶意灭了亲戚全家的邪恶之人,异能局不可能将她收编。
只可能收容或者毁灭。
“你别笑了。”看得让人心里难受,裴言蹊咬了咬牙,“妈的,封煜真不是个东西!居然睁眼说瞎话!”
封宁:“在封家,家族面子和家族利益比什么都重要,这样的丑事封家不会到处宣扬。所以,封家长辈应该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我不管!”裴言蹊怒道,“我要和他绝交!要不是他对我胡说八道,我也不会那么无礼,说你和异端勾结……”
封宁忍不住笑了一下,不得不说,裴言蹊这种单线程的,性格直率的莽夫。
还是挺有意思的,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