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归墟:遗照上的她回来了 > 第一卷.迷雾重逢 第5章:追影·医疗记录的幽灵

第一卷.迷雾重逢 第5章:追影·医疗记录的幽灵

    顾承泽的书房,深夜十一点。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只有书桌上一盏古董铜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并列打开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赵临刚刚发来的、加急取得的加密调查报告,关于Evelyn Lin去年在瑞士那家知名诊所的“微整形修复”记录。记录详实,附有术前术后对比照片,主刀医生签名、诊所公章一应俱全,时间线与Evelyn Lin的履历完美契合。修复理由是“交通事故导致的左侧额骨轻微骨裂及软组织挫伤”,手术很成功,让她的面部线条比之前照片上略显圆润的轮廓,多了几分清晰锐利的棱角。

    完美。太完美了。

    顾承泽的目光移向右边。

    那是另一份文件,来自一个他动用非常规渠道、耗费巨大代价才从瑞士某公立医疗档案备份系统中挖出的碎片化记录。时间,恰好是五年前,林薇被诊断出“晚期恶性肿瘤”并迅速“病逝”的那段混乱时期。

    记录不全,只有零星几页扫描件,边缘模糊,像是从某个被销毁的系统里抢救出来的残骸。上面有一个登记名为“Lin W.”的女性患者信息,入院时间、症状描述(剧烈腹痛、消瘦)与当年林薇的情况有相似之处,但关键的治疗方案和结局部分缺失。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份残缺记录里,附有一张极其模糊的、似乎是监控摄像头拍下的侧影截图。截图质量很差,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弱女人,被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搀扶着,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安全出口的门?时间戳是深夜。

    而那侧影的轮廓,尤其是低头时脖颈与肩膀连接的弧度……

    顾承泽猛地将Evelyn Lin在瑞士诊所的术前照片(一张标准正面照),与这份五年前模糊侧影截图,并列放在屏幕中央。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像。

    不是五官的像——术前照片上的Evelyn Lin,面容更饱满,气质迥异。是那种更抽象的、骨骼姿态的像。尤其是肩颈线条,那种习惯性微微内收、带着一种长期紧绷后不易察觉的脆弱感的姿态,几乎如出一辙。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灼热。

    这可能吗?

    一个被宣布肿瘤晚期死亡的女人,在几乎同一时间段,以另一个身份,在另一个国度,因为一场“车祸”接受面部修复?而这场车祸,偏偏没有官方事故报告?

    巧合?还是……金蝉脱壳?

    那个匿名信封里的东西——几张泛黄的、像是从某本旧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页复印件,潦草地记录着一些零星的检测数值和模糊的医嘱片段,其中一页角落,有一个几乎褪色的、手写的“林”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性判断里。

    是谁送来的?目的何在?是警告?还是引导?

    顾承泽烦躁地扯开领带,扔在一旁。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医疗记录可以伪造,习惯可以模仿,但有些东西,深埋在基因里,刻在骨头上。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屏幕上Evelyn Lin冷艳的面孔上。

    三天后,她要来汇报。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冰冷而清晰。

    ---

    七十二小时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velyn的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四十八个小时。临时项目中心的灯彻夜未熄,咖啡消耗的速度惊人。Evelyn是所有人中最冷静,也最严苛的一个。她精准地分配任务,快速地决断分歧,那些精妙的技术架构在她脑海中仿佛早已成形,此刻只是流畅地输出。

    但只有沈清注意到,在无人看到的间隙,Evelyn会走到窗边,背对着忙碌的团队,静静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被昂贵腕表完美遮盖的、细长而浅淡的旧疤。

    “薇薇,”沈清趁着递咖啡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问,“顾承泽那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三天期限太紧了,他像是在故意施压。”

    Evelyn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苦涩让她眼底最后一丝疲惫也被逼退。“他不是施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冰刃般的锋利,“他是在验证。验证我到底是Evelyn Lin,还是一个……他以为早就该消失的幽灵。”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团队里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压力测试数据出来了吗?”

    “最后一轮模拟刚结束,结果比预期更好,系统稳定性超出预估值12%。”沈清汇报,眼中带着兴奋,“薇薇,我们真的做到了!这份报告甩出去,顾氏技术部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脸都得被打肿!”

    Evelyn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只是淡淡点头:“报告整合,做得漂亮点。另外……”她顿了顿,“明天汇报前,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Evelyn报出了一个名字。沈清脸色微变:“那家医院?你去那里干什么?太冒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能找到被忽略的线索。”Evelyn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映着遥远的灯火,“也最能……迷惑猎手。”

    她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关于那份突然出现的、指向瑞士的“完美记录”,也关于,是否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陷阱,已经布下。

    ---

    第三天下午,汇报前一小时。

    顾氏总部一楼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匆忙的人影。Evelyn带着沈清和一名助理,准时出现。她换上了一套更显权威感的深蓝色套裙,长发盘起,露出优美而疏离的脖颈线条,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就在她们即将走向高层专用电梯时,旁边普通电梯“叮”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小身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略显焦急的保姆:“念念小姐,慢点跑!”

    是顾念。

    小家伙似乎刚上完什么才艺课,手里还抓着一幅皱巴巴的画,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一下子就看到了Evelyn。

    “漂亮阿姨!”她欢呼一声,毫不犹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Evelyn的腿。

    柔软的触感和孩童特有的暖香骤然袭来,Evelyn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尖极其轻柔地搔了一下,又酸又麻。

    “念念,松手,别打扰阿姨。”保姆赶紧上前,歉意地对Evelyn笑了笑。

    顾念却抱得更紧,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纯然的欢喜:“阿姨,你看!我画了爸爸,还有你!”她献宝似的举起那幅画。

    幼稚的笔触,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人。高大的黑色小人(爸爸),旁边一个蓝色的小人(阿姨),中间拉着一个粉色的小人(自己)。蓝色小人的脖子上,还用黄色蜡笔夸张地画了一条项链。

    Evelyn的指尖微微发抖。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画得很好。不过阿姨现在有事,念念跟保姆阿姨回去,好吗?”

    “哦……”顾念的小脸垮了一下,但还是乖乖松了手,把画塞到Evelyn手里,“送给阿姨!”

    Evelyn看着手里那幅充满童稚和不可思议“预言”的画,喉头哽住。

    就在这时,高层专用电梯门再次打开。

    顾承泽走了出来。他显然是要外出,身后跟着赵临。一眼就看到大厅里这扎眼的一幕——他的女儿,正把他目前头号怀疑对象的大腿当柱子抱,还送了幅诡异的“全家福”。

    他的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箭,射向Evelyn。

    Evelyn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幅画折起,递给旁边的沈清,然后对着顾承泽,微微颔首:“顾总。”

    顾承泽没理会她的招呼,几步走过来,先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动作是温柔的,但看向Evelyn的眼神却冷得能结冰:“Evelyn女士,看来你很讨小孩子喜欢。”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连旁边的保姆都听出来了,不安地低下头。

    “令媛很可爱。”Evelyn面不改色,仿佛刚才的柔软瞬间只是错觉,“顾总这是要外出?我们的汇报会议……”

    “推迟半小时。”顾承泽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寸寸扫过,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我临时有事。你,”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关于项目,有个细节需要现在确认。”

    沈清担忧地看了一眼Evelyn。推迟会议?汇报前单独去他办公室?这不合常规,更像是一个突兀的、充满控制欲的试探。

    Evelyn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只沉默了两秒。

    “可以。”她应道,随即对沈清吩咐,“你们先去会议室准备,我很快过来。”

    顾承泽将女儿交给保姆,对赵临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径自走向另一部直达顶层的私人电梯。Evelyn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定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和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充满侵略性地占据每一寸空气。

    顾承泽没有按楼层,电梯静止不动。他转过身,面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Evelyn Lin,”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砂纸磨过的质感,“昨天,我收到一份很有趣的‘礼物’。”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关于五年前,一家瑞士医院的……几页残缺记录。”

    Evelyn的心跳,在听到“瑞士”和“五年前”的瞬间,漏跳了一拍。但她脸上的肌肉控制完美,只有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扰。

    她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瑞士?五年前?顾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和我们今天的汇报有关吗?”

    她的反应,镇定得近乎无情。

    顾承泽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直刺灵魂。

    “记录里有个病人,侧影的轮廓,和你去年在瑞士诊所修复前的照片,”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很像。”

    他停顿,观察她的反应。

    Evelyn的瞳孔,在那一刹那,猛地收缩!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几乎像是错觉,随即就被更深的平静覆盖,但顾承泽捕捉到了。

    那瞬间的震动,不是被诬陷的愤怒,不是莫名其妙的茫然,而是一种……被触及核心秘密的、本能的惊悸。

    足够了。

    顾承泽的心,沉了下去,同时也有一股更加炽烈、更加混乱的情绪轰然窜起。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触碰她,而是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

    “汇报照常。”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别让我失望,Evelyn女士。”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顶层办公区的走廊。

    Evelyn看着他率先走出去的挺拔背影,背脊依旧挺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泛白的印记。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知道了。

    不,他只是怀疑。更深的怀疑。

    那几页瑞士的“残缺记录”……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她迈步走出电梯,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她团队准备的细微声响。

    而她的心跳,却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撞击着冰冷的铠甲。

    顾承泽,你离真相越近,就会离你想要的答案越远。

    因为从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我早就不是你要找的那个答案了。

    我是谜面,也是……你的劫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