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凛冽的冬,庭州的春天来得格外温柔。
老槐树下的雏菊谢了又发,而城郊那片被重新种下的雏菊花海,早已开得漫山遍野。奶白色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顾婉宁当年眼里的星光。
慕庭州一大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野餐篮,又将顾婉宁的画具仔细装好。他走到床边时,她还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右手手腕上那道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婉婉,醒醒,我们去看花。”
顾婉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眼底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坐起身,看着他替自己拿过外套,又细心地替她理好衣领,心里软成一片。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了田野。顾婉宁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抽芽的柳枝,忽然想起当年,他们也是这样,手牵手去看雏菊。
那时的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在想什么?”慕庭州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
顾婉宁转头看他,笑了笑:“在想,当年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还偷偷摘了一朵雏菊,别在我头发上。”
慕庭州也笑了,眼底满是怀念:“那时候,总觉得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和你看无数次雏菊。”
却没想过,中间会隔着那样一段兵荒马乱的时光。
车子停在花海旁,两人下了车。扑面而来的,是雏菊淡淡的清香,还有青草的气息。顾婉宁忍不住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欢喜。
慕庭州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花海。风吹过,花浪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单膝跪地。
顾婉宁愣住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没有华丽的钻饰,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当年那枚婚戒,一模一样。
“婉婉,”慕庭州仰头看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三年前,我没能给你一场圆满的婚礼。三年后,我想重新娶你。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句——往后余生,柴米油盐,春夏秋冬,我都陪你。”
顾婉宁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日子的温柔相伴,那些沉默的守护与等待,那些一笔一画的试探与靠近,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底的泪。
她伸出手,哽咽着点头:“我愿意。”
慕庭州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他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谢你,婉婉,谢谢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婉宁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笑着流泪:“慕庭州,我们之间,不用谢。”
阳光正好,花海无垠。
慕庭州替她支起画架,将画笔递到她手中。顾婉宁握着笔,看着眼前的花海,看着身边的他,落笔时,手腕稳得不像话。
笔尖划过宣纸,一朵又一朵雏菊,在纸上缓缓绽放,鲜活灵动,带着满满的温柔。
慕庭州坐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笔下的雏菊,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他知道,有些伤痕,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但没关系。
往后的每一个春天,他都会陪她来看雏菊;往后的每一个清晨,他都会替她准备好画具;往后的岁岁年年,他都会牵着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风过花海,带着雏菊的清香。
纸上的雏菊,开得正好。
身边的人,眉眼温柔。
余生漫漫,皆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