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时,老槐树下的雏菊,竟真的开出了细碎的花。
奶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芯,一簇簇挤在青砖墙角,迎着初冬的暖阳,开得格外倔强。
顾婉宁的右手,已经能稳稳握住画笔了。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支着那个原木画架,一笔一画描摹着墙角的雏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握着笔的右手上,手腕处那道浅浅的疤痕,几乎要被光影抚平。
慕庭州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脚步放得很轻。他将汤碗放在石桌一角,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宣纸上渐渐成形的雏菊上,眼底满是笑意。
“比上次又好看了些。”他轻声说。
顾婉宁抬眸看他,嘴角弯起一抹笑:“是你找的康复医生厉害。”
这些日子,慕庭州陪着她做理疗,陪着她练字画画,陪着她逛遍了城里的花鸟市场。他不再是那个满身戾气的慕总,只是一个温柔的爱人,将她失去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慕庭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你厉害,够坚持。”
顾婉宁低下头,继续落笔,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汤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墨香和花香,在院子里酿成了最暖的人间烟火。
傍晚时,父母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家里却已经有了年味儿。
“婉婉,庭州,快来帮忙。”母亲笑着招呼。
慕庭州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接东西。顾婉宁放下画笔,也跟着走进屋。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剁饺子馅的声音,父亲在客厅里贴福字,慕庭州在一旁打下手,笨拙地学着剪窗花。顾婉宁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冰冷的病房,想起自己签下离婚协议时的决绝,想起那些独自熬过的日日夜夜。原来,人生真的有峰回路转,真的有失而复得。
晚饭时,桌上摆满了菜。父亲开了一瓶酒,给慕庭州倒了一杯。
“庭州啊,”父亲看着他,眼底带着欣慰,“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好好对婉婉。”
慕庭州端起酒杯,郑重地点头:“爸,您放心,我会的。”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甜进了心底。
顾婉宁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饭后,慕庭州陪着顾婉宁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初冬的夜空格外干净,星星像碎钻一样,嵌在墨色的天幕上。
“明年春天,我们去看雏菊花海吧。”慕庭州忽然开口,声音温柔,“我已经让人重新种了,和当年一样的品种。”
顾婉宁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鬓角的白发依旧显眼,却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好。”她轻声应道。
慕庭州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婉宁,”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顾婉宁摇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没关系,我也等了你很久。”
风轻轻吹过,卷起墙角雏菊的香气。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温柔。
他们都知道,那些伤痕不会消失,那些过往不会被遗忘。
但没关系。
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一起看遍春花秋月,一起走过人间烟火。
一起,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风过庭州,终是吹散了所有阴霾,迎来了,最圆满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