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离职后,我靠股市翻身 > 第九章 无形的裂痕

第九章 无形的裂痕

    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指着鼻子说:“你爸是贪官!”他哭着跑回家。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伤口,比金钱的亏损更深,更难愈合。

    下午五点,张立诚提前离开镇政府,步行去镇中学接儿子放学。

    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混乱的思绪,也需要亲眼看看儿子——昨晚那道数学题,他答应今天再讲一个更清晰的思路。

    走到校门口时,几个聚在一起的家长低声交谈着,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华源化工那个老板,好像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活该!这种黑心钱也敢赚!”

    “不过听说……政府里面也有人帮忙打招呼、行方便,不然他敢这么明目张胆?”

    “是啊,没点内部关系,那些不合格的原料能那么容易进来?生产能那么‘顺利’?”

    “就是,查!一个都别放过……”

    张立诚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感觉那些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在背上。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校门口对面的老位置。

    放学铃响了,学生们潮水般涌出。张睿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走出来,脚步有些拖沓。

    “睿睿。”张立诚扬起手。

    张睿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小跑着过来,一把抓住张立诚的胳膊,低声说:“爸,我们快走吧。”

    “怎么了?”张立诚注意到儿子脸色不对,眼圈似乎也有些红。

    “没……没什么。”张睿躲闪着眼神,拉着他就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匆忙。

    路过他们常去的小卖部时,张立诚想起儿子以前爱吃一种巧克力威化饼,已经很久没给他买过了。

    “想吃饼干吗?爸给你买。”他停住脚步。

    张睿用力摇头,几乎是把张立诚往前拽:“不用了,省钱。爸,我们快点回家吧。”

    张立诚心里一酸,没再坚持。

    回到家,陈静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脸上带着惯常的、努力维持的温和笑容:“睿睿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还行。”张睿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走进自己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了,甚至没有放下书包。

    陈静和张立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我去看看。”张立诚走到儿子房门口,轻轻敲了敲,“睿睿?”

    里面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张睿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微微地、压抑地耸动着。

    “怎么了睿睿?”张立诚在床边坐下,手轻轻放在儿子单薄的背上。

    张睿身体一僵,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里面盛满了屈辱、愤怒,还有一丝张立诚从未见过的、属于孩子的恐惧。

    “爸……”张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李浩他们……他们说……说你是贪官!”

    张立诚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们说,你帮华源化工做事,收了他们的黑钱,所以华源才敢乱来……还说,纪委要查你,你马上就要被抓起来了……”张睿越说越激动,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爸,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收了不该收的钱?”

    张立诚感觉像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李浩是张睿的同班同学,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家境富裕,孩子也娇纵。张立诚没想到,成人世界的肮脏猜测和流言蜚语,竟然这么快、如此恶毒地传到了孩子的世界,成了伤害自己孩子的武器。

    “谁说的?”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

    “李浩。他爸是开厂的,他说他爸亲口说的。”张睿哭着问,眼神里是破碎的信任和深深的恐惧,“爸,你到底是不是……”

    “没有。”张立诚斩钉截铁地打断儿子,双手扶住他瘦弱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爸爸帮一些企业协调过困难,那是我的工作职责——服务企业,优化营商环境。但爸爸可以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一家企业一分不该拿的钱,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违法乱纪的事。”

    “可是他们说……”

    “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张立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睿睿,你相信爸爸吗?”

    张睿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相信……可是,他们都在说……今天放学,好多人用那种眼神看我……爸,我害怕……”

    张立诚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颤。成人世界的倾轧与肮脏,就这样毫无遮掩、残酷地砸在一个十三岁孩子单纯的世界里。而他,作为父亲,此刻却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他无法堵住悠悠众口,无法让那些恶意的揣测消失。

    “睿睿,听着。”他松开儿子,双手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地说,“爸爸确实在工作上和不少企业打过交道,但一切都在规矩之内。纪委的调查,是他们的正常工作流程。清者自清,爸爸不害怕,你也不要怕。”

    “那……他们要是再来问我……”

    “如果他们再这么说,”张立诚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你就告诉他们:我爸爸是清白的。如果你觉得不好说,或者害怕,就告诉爸爸,爸爸会去和他们家长、和老师沟通。”

    “不要!”张睿猛地抓住张立诚的衣袖,急切地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爸,你别去……我不想让你更难……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们理亏……”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张立诚的心窝。

    十三岁的孩子,在被伤害、被孤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保护父亲,维护这个家那点可怜的、脆弱的“体面”。

    他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儿子。孩子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那温热的感觉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过了许久,张睿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爸,”他靠在父亲怀里,小声问,“是不是……因为我们家穷,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说?”

    “不是。”张立诚轻轻拍着他的背,“跟他们家有钱没钱没关系。有些人,就是喜欢用恶意去揣测别人,尤其是当别人遇到困难或者看起来‘不一样’的时候。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们家的错。”

    安慰的话说出口,他自己心里却一片苦涩。真的没关系吗?如果他家境优渥,如果他没有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那些流言蜚语,是否就会少一些?伤害,是否就会轻一些?

    张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的阴影和恐惧,并没有完全散去。

    “去洗把脸,准备吃饭吧。”张立诚松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张睿默默地点头,起身去了洗手间。

    张立诚从儿子房间出来,陈静就站在走廊里,眼圈通红,显然在门外都听见了。

    “你都听见了?”张立诚哑声问。

    陈静点头,声音哽咽:“立诚,我们……我们能不能停手?股票也好,帮那些企业牵线也好……太危险了。我不想让睿睿……在学校抬不起头……”

    “现在停不下来了。”张立诚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贷款已经借了,钱已经投进去了,纪委已经注意到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往前走,尽快把这件事了结,然后……然后或许我们才能有清净日子过。”

    “可是……”

    “陈静,相信我。”张立诚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会处理好,我会证明清白。我不会让这个家散了,更不会让睿睿因为我,受一辈子的委屈。”

    陈静靠在他肩上,无声地哭泣。那眼泪,比任何责备都更沉重。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家的味道。

    客厅里,母亲抱着旧娃娃,还在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阳台上,父亲停止了数药片,正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背影孤独。

    这个家,外表看起来似乎还在正常运转,但内里,一道无形的、深刻的裂痕,已经因为外界的风雨和张立诚自己选择的险路,悄然蔓延开来。

    而这裂痕带来的痛苦,最先感受到的,却是最无辜、最脆弱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黑夜降临,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第九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