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了大概二十分钟。
赵弘毅发现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红色衬衫、蓝色裤子、黑色布鞋，纤细的腰肢，挺翘的臀儿。
不是袁素敏，还能是谁？
只是从背影来看，袁素敏低着脑袋，时不时抬一下胳膊，像是在擦眼泪一般。
“叮铃铃……”
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袁素敏连忙朝着路边走了两步。
她没有回头，依旧低着头，默默走路。
正此时，身旁传来声音：“嫂子，你怎么了？”
袁素敏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是赵弘毅后，连忙背过身去，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
不过，虽然她的反应不算慢。
但，赵弘毅还是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睛，以及脸上的泪痕。
“嫂子，是谁欺负你了吗？”赵弘毅再次问道。
袁素敏摇头否认道：“没，没有。”
然而，沙哑的嗓音，却是将其出卖。
赵弘毅没再继续追问，却是大致猜到了原因。
原因就是她的丈夫——常栋。
所谓慈母多败儿，常栋的母亲，就是一位标准的慈母。
对待常栋这个独子，那真是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在没进入九龙煤矿当工人之前，常栋在十里铺村，名声并不怎么好。
他从来不下地干活，整天跟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混在一起，喝酒、打牌，无所事事。
常有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花钱送礼找关系，把常栋安排进了九龙煤矿。
袁素敏之所以哭，想必是跟常栋发生了矛盾。
“赵弘毅，你这是要去哪儿？”袁素敏问道。
赵弘毅回道：“我去趟槐树屯，顺路的话，我可以捎你一段。”
“呃……”袁素敏愕然道：“我娘家就在槐树屯。”
“是吗？”赵弘毅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怎么关注过袁素敏。
毕竟他独身一人，没有父母帮衬，能养活自己就算不错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散。
“嫂子，既然顺路，那我直接把你捎过去吧。”赵弘毅说道。
袁素敏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或许是受心情影响，也或许是体力不支，她确实累的不想走路了。
等袁素敏坐上自行车，赵弘毅继续骑行。
心知袁素敏没有说话的心情，他也保持沉默，并不主动挑起话题。
几分钟后。
袁素敏开口打破沉默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早上吃面的时候，赵弘毅拿一块钱付的账。
两碗牛肉面花了五毛六，也就是说，赵弘毅身上还剩下至少四毛四。
“行啊。”赵弘毅痛快答应，把手伸进口袋里，把所有钱拿出来，递给身后的袁素敏，说道：“应该有两块多，你数数吧。”
袁素敏小心翼翼的把钱接到手上，疑问道：“你身上有多少钱，你从来不数的吗？”
“没必要数那么清楚，知道个大概就行了。”赵弘毅随口回道。
消费习惯这种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过来的。
上辈子几十年养成的习惯，让赵弘毅确实不爱算那些几分几毛的小账。
哪怕几分几毛，在当下这个年代，也有一定的购买力。
袁素敏把钱数了一遍，回道：“一共是两块三毛六，我不用这么多，借我一块钱就行了。”
说完，数出一块钱，把剩下的钱，放进赵弘毅的口袋里。
袁素敏攥着手里的钱，心中不禁一阵温暖。
她开口问道：“你不问问我借钱干嘛吗？”
“肯定是有用呗。”赵弘毅笑着回道。
袁素敏顿时被逗乐了，追问道：“那你不问问我具体要怎么用吗？”
“我问你，你会说吗？”
“……会。”
“那你借钱干嘛用？”赵弘毅问道。
然而，袁素敏却是没有回答。
赵弘毅半开玩笑道：“嫂子，你这是逗我呢？”
“不是！”袁素敏连忙否认，随即解释道：“我身上的五毛钱，让常栋给抢走了。”
“我担心他的安全，才去煤矿找他。”
“可他见到我，甚至都没问问我是怎么来的，张嘴就问我带没带钱。”
赵弘毅顺着话茬问道：“是要跟工友打牌吗？”
有句老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用在喜欢耍钱的人身上，最贴切不过。
“没错！”袁素敏忍不住气愤道：“他把我的钱拿走也就算了，连我回娘家串门带的东西，也都给扣下了。”
“我跟他说的很清楚，我有些日子没回娘家了，空着手回去不好看。”
“可他一点都不替我考虑，只想着他自己。”
赵弘毅沉吟片刻，问道：“嫂子，你是想让我跟着你一起骂栋哥吗？”
袁素敏把内心的委屈倾诉出来，此刻心情好了不少，笑着问道：“你会帮我一起骂他吗？”
“当然！”赵弘毅不假思索道：“亏妻者，百财不入！连自己的老婆都不好好对待，这种男人永远成不了大事，也发不了大财！”
“骂得好！”袁素敏眼眸一亮，讶异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说话的！”
赵弘毅说道：“不光会说话，还会蹬自行车呢。”
袁素敏再次被逗乐了，捂着嘴巴发出“咯咯”的笑声。
结果就在此时，突然剧烈的颠簸感来袭。
袁素敏大惊失色，连忙抱住赵弘毅。
闻着身前男人身上的味道，她忽然有种很想一直抱着不放手的感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袁素敏顿时被吓到，连忙掐断，同时松开了赵弘毅的腰。
赵弘毅这次倒不是故意的，属实是路不好，避无可避。
他提起正事，问道：“嫂子，你们村是不是有个猎户，娶了个鄂伦春族老婆？”
袁素敏一愣，随即回道：“是有这么个人，我小的时候，还跟她学过鄂伦春语呢。”
话音刚落。
“吱！”赵弘毅双手捏住车闸，直接来了个急停。
后轮顿时打滑，自行车几乎横在了路上。
“啊！”袁素敏吓的尖叫出声，再次抱住赵弘毅。
等自行车停稳后，她忍不住羞恼道：“赵弘毅，你干嘛呀？”
赵弘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嫂子，你会鄂伦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