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雨如注。
我的裙角被雨水溅得湿透,狼狈的贴在了脚踝上,因着风大,肩膀也被淋湿了半边,丽薇宫在闪电和暴雨的洗礼中显得有些寂寥,连侍卫也是不耐烦的放我们进去就忙着去躲雨。进入内殿后,隔着屏风,能看到薇婕妤身段婉约地倚靠在床柱上,抬手撩起耳畔的碎发,娴静美好。
“您进去吧,下官在门口守着。”素娘道。
眼神交汇之后,我走进了内殿。
大宫女玲珑上前接过我提着的药箱,在看到我不同于其他御医白皙的双手后,有一瞬间的诧异,玲珑慢慢看向我的脸。
“公……”
我将手指竖到唇边示意她噤声:“本宫来跟你们主子说些话,别惊扰了别人。”
“您这衣裙都湿了,用不用奴婢陪您更衣?”
“本宫只有两刻钟的时间,顾不得了,去吧。”
玲珑看着我点了点头,面色如常的带着宫人们退下。
“玲珑,怎的还不带御医进来?做什么呢?”薇婕妤的声音带着些慵懒。
我转进屏风:“姿薇。”
薇婕妤手中的书一下掉落在地:“未央公主。”
“没吓着你吧?近几日过得可好?”
薇婕妤神色稍缓:“劳烦公主惦记着,一切安好。”
我帮她捡起掉落在地的书,随意一翻,尽是些教安胎的法子:“我与你从未称过本宫,你也别见外了吧。”
薇婕妤眼中明明灭灭的有些微光:“先坐。”
我拉了把椅子:“裙角太湿,怕脏了你的床榻,这样就好。”
“未央。”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她唤了我的名字。
我瞧着薇婕妤面色红润,神态自若,不似受欺负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最近吃得怎么样?司务坊没有难为你吧?”
薇婕妤摇了摇头,圆润小巧的耳垂上翠玉耳铛随着她的动作摇动:“都是按照婕妤位份的用度给的,一样也没少,我害喜有些厉害,倒是麻烦了宫人们,一日要给我准备好几次吃食。”
“你过得好,可有人过得不好。”
薇婕妤看向我,我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只看着手中的书。
半晌,薇婕妤沉不住气地道:“你是说宁王还是……”
“你被禁足在这儿,他自然担忧着。”
薇婕妤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搭着的薄被,眼睛也睁大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和六殿下的事的?”
我当然不知道,只是凭着敏锐的直觉猜测而已,听她这样说,我立刻肯定了心里的想法:“我与六殿下素来交好,自然是他要我来看你。”
些许的泪花涌上眼中,微微蹙起的秀眉昭示着她心中的挣扎。
“姿薇,你何苦要把七哥牵扯进来。”
“不是我,是……”薇婕妤本欲解释,话到嘴边又生生停在了喉头。
“是怎么回事?”我有些着急,手也握成了拳,指甲扎着手心,尖锐地疼。
“未央,我不能说。”
像是期盼已久的东西突然被夺走,我心里一阵愤懑焦急,窗外的闪电一下接着一下照亮薇婕妤美丽的面庞,她紧闭着双唇,靠着床柱不语。
“现在七哥还在牢里,你就这么忍得他无辜受苦?再说,六殿下能安心吗?”我是铁了心要从她嘴里撬出东西,语气也急了些。
薇婕妤一下哭了出来:“你别逼我,别逼我……”
窗外的雨声几乎掩盖了她的声音,暴雨不断冲刷着大地,连带着狂风卷的树叶沙沙直响,但我还是清晰地听到她说:“是陛下授意的,我不能说。”
什么意思?陛下要七哥玷污他的爱妃?这是要做给谁看?
苏明睿显然已经知道了苏烨文和薇婕妤的事,此时让苏烨勋来顶罪,这做法实在让我摸不着头脑,雷霆之怒总要有人承担,可苏烨勋没做这事要怎样承担呢?为了这种事罚苏烨勋显然不合乎情理。
“那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薇婕妤痛苦地抱住了头。
玲珑闻声快步小跑进来:“公主别问我家主子了,我家主子已经够苦了。”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我有些担心她会动了胎气,只好作罢:“算了,你好生歇着吧。”
人还没转过屏风,薇婕妤突然喊住我:“未央!”
我转过头,她的眼中满是歉疚悲伤又带着些希冀:“他,好吗?”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安慰她还是说实话,略一思量后,我轻轻答道:“还是老样子,依旧日日奉着药。”
薇婕妤将嘴唇咬得青白,双手微微颤抖,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帮我去看看他好吗?”
我点了点头:“明日就去。”
薇婕妤似是放心了,身子软软地向后一靠,玲珑忙挪了挪枕头,使她靠得更舒服。
“要我带什么话吗?你要知道,我来这一次也是要费好大的力气。”
“嗯……”薇婕妤思量了一下:“玲珑,拿笔来。”
绣帕之上,留下了两行清秀的手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还打算和他在一起?”
此刻我觉得罗姿薇真的是疯了,入宫不过几个月就与皇子有染,还有了身孕,此事已被苏明睿知晓,不说断情绝爱,看这样子竟然还想同苏烨文做一对苦命鸳鸯。
薇婕妤摇着头:“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去当宫女伺候六殿下,就当罗家没有过我这个人。”
心头笼罩过一片阴影:“姿薇,你太天真了。”
这件事,苏明睿不可能让二人全身而退,君王的女人,怎可随意让他人染指,别说苏明睿很宠爱薇婕妤,就算她只是个冷宫里的妃子,也由不得苏烨文做这事,皇家的颜面何其重要。若不是念在薇婕妤有孕在身,恐怕,那天的旨意不会如此。
“能怎么办呢,我爱他,他爱我,可是他不爱我……”
还没来得及弄懂她到底在说什么,素娘已来催促:“公主,该回去了,若是过了时辰,难免惹人生疑。”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转身出门,风雨交加,似乎在极力地冲刷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