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纸条在通风管道吹来的风里轻轻颤动,【别信应无缺】四个字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歪斜凌乱,带着一股狠劲。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抬手把纸条撕下来塞进裤兜。信不信是以后的事,现在得先活着出去。
秦渊靠在墙边喘气,额头全是汗,脸色发青。他刚才那一撞耗了太多力气,左肩脱臼还没复位,整条胳膊垂着。我走过去,一手按他肩膀,一手托肘关节,咔一声推回去。他咬牙闷哼,没喊疼。
“还能打?”我问。
他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支凝脉针剂,扎进脖子侧面。药液推进去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道暗红,呼吸稳了下来。
“还剩三支。”他说,“够撑到任务结束。”
我没接话,目光扫过通道尽头。灯光惨白,照出前方岔路——左边是标着“B-7实验区”的铁门,右边是写着“紧急撤离通道”的绿色指示牌。系统任务面板还挂在视野角落:【清除东区毒雾污染源,剩余时间:18:42】。可我们已经不在“东区”了。这地方是地下三层,结构和B栋地下室完全一致,连墙上那道裂缝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试炼。
是陷阱。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走。
我迈步往B-7走。秦渊跟上。刚到门前,警报又响。
【警告:检测到非登记试炼者进入核心区域】
【启动群体惩戒机制】
【倒计时:30秒】
头顶传来机械转动声,天花板裂开,落下一张金属网,罩住整个走廊。同时,地面缝隙弹出六根能量柱,围成一圈,中央浮现出全息投影——一群学生模样的人正被困在某个空间里,四周毒雾翻滚,不断有傀儡从阴影中爬出。
那是我们报名时见过的队伍。古族的、混血的、还有几个中立学院的学生,总共十二人,组成了三支小队。此刻他们背靠背作战,武器快断了,有人已经开始咳血。
“这是……实时画面?”秦渊皱眉。
“不是直播。”我盯着投影底部滚动的数据流,“是同步镜像。他们的试炼场景被复制到了这里,数据链直通主控机。”
也就是说,只要毁掉这里的主机,就能切断控制,救下所有人。
可问题是——为什么是我们看到?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点,把其他队伍的命运摆在眼前?
我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当众人皆陷,唯你可见之路,便是真途。**”
原来如此。
这场试炼从一开始就不止是考核实力,而是一场筛选。能走到这里的,必须有能力打破规则;愿意回头救人的,才配掌握混沌始祖血的力量。
我抽出噬缚刃,刀锋轻点地面。
“准备救人。”
秦渊愣了下:“我们只有两个人。”
“够了。”我抬脚踹向B-7的门锁,“我升一级换一个神技,现在正好用上。”
门开了。
里面是个环形大厅,中央摆着一台主控机,和之前那台一模一样,但体积更大,表面刻满符文。四角站着四具机械守卫,胸口嵌着红色晶核,正在充能。
我冲进去的同时,右眼猛地一热——烬瞳自动激活。视野分裂,所有能量流向清晰可见:守卫的弱点在晶核连接处,主控机的数据中枢位于底层第三区块,而被困队伍的生命信号正以每分钟0.8%的速度衰减。
“左边两个交给你。”我说,“别让它们完成充能。”
秦渊拔刀就上。我则直扑主控机。刚靠近,地面亮起血色阵纹,三道光刃从不同角度切来。我侧身翻滚,刀鞘格挡,借力跃起,一脚踢在主机外壳上。嗡的一声,防御层碎裂。
屏幕上跳出提示:
【检测到混沌始祖血波动】
【是否接入系统?】
【警告:此操作将暴露位置,引发追捕程序】
我点了“是”。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直接灌进神经的记忆洪流。我知道了什么人在哪条走廊、哪个房间即将遭遇袭击;我知道了毒雾的化学构成、扩散速度、最佳净化路径;我知道了主控机的后门密码、权限层级、甚至是九族高层在这次试炼中的监控频率。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全队得救”的方法。
不是摧毁主机。
而是**接管**。
我闭眼三秒,把关键指令拆解成碎片,通过混沌血反向注入系统。第一步:解除各队绑定的死亡惩罚协议;第二步:开放临时权限给所有存活者;第三步:激活隐藏应急通道。
做完这些,我睁开眼,对秦渊喊:“掩护我三十秒!我要上传协议!”
他正一刀劈开最后一具守卫的晶核,转身挡在我和门口之间。两具新的傀儡已经破门而入,动作比之前更快,关节处泛着黑光——是玄阴的高级型号。
我双手贴上主机,混沌雾气从掌心涌出,顺着接口钻进去。系统开始剧烈抵抗,像有无数针在扎我的脑仁。太阳穴突跳,鼻腔发热,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但我不松手。
指令一条条推进。
【协议上传进度:25%……50%……78%……】
轰!
天花板炸开,一具重型傀儡砸落,手持双刃战斧,直冲我而来。秦渊横刀拦截,被震退三步,膝盖跪地。他咬牙撑住,再次迎上。
“还差五秒!”我吼。
他没说话,把最后半支凝脉针剂扎进心脏位置,整个人爆发出一阵红光,硬生生扛住战斧下劈,为我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协议上传完成】
【全域控制权转移至混沌始祖血持有者】
【试炼模式切换:生存挑战→协同突围】
下一秒,所有被困队伍的视野中同时弹出新指令:
【新任务:前往最近的绿色安全门】
【路线已标注】
【敌方傀儡控制系统已被干扰,攻击优先级下调】
与此同时,真正的变化开始了。
柳莺那队正被傀儡逼到墙角,眼看就要团灭。突然,她手腕上的试炼手环亮起绿光,地面浮现箭头,指向左侧通风井。她毫不犹豫带队冲过去,掀开盖板跳下。
另一队原本只剩两人,男的断了腿,女的抱着他在跑。结果前方铁门自动开启,门外站着青冥带领的混血军团预备役——他们收到了云曦预设的救援信号,提前埋伏在外围。
最惊险的是第三队,五个人困在燃烧的实验室里,出口被火封死。就在他们准备拼死突围时,头顶喷淋系统突然启动,洒下的不是水,而是特制灭火凝胶,瞬间压制火焰。他们趁机冲出,撞见等候多时的墨九,红衣猎猎,甩出长鞭清出一条路:“小爷等你们好久了,还不快走?”
一个个画面通过系统反馈传回我脑海。
全队,都在动。
全队,都没死。
我松了口气,单膝跪地,扶着噬缚刃喘气。秦渊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你改了规则。”他说。
“不是改。”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是夺了过来。”
他笑了下,难得没反驳。
这时,主控机屏幕闪烁,弹出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异常权限操作】
【九族监察官介入倒计时:90秒】
我抹掉嘴边的血:“走不了慢了。”
“有别的出口吗?”
我摇头:“但我们不用逃。”
“嗯?”
我站起身,走到主机前,输入最后一道指令。
【发布公共通告】
【内容:我是云曦,混沌始祖血持有者。本次试炼已被九族操控,目的为猎杀觉醒者。现有协议已重置,所有幸存者可凭手环绿光指引撤离。若遇阻拦,视为敌对,格杀勿论。】
发送。
瞬间,整个试炼空间的所有屏幕、广播、手环全都亮起同一行字。不止是地下层,连地面上那些被淘汰却仍滞留区域的学生也看到了。
有人愣住。
有人狂喜。
有人开始组织撤退。
而那些伪装成导师、实为九族眼线的人,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十分钟后,第一支队伍成功抵达地面撤离点。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到最后,十二支小队中有九支完整脱险,两支重伤撤出,仅有一支因触发自毁机关未能及时逃脱。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试炼场。
“有人救了我们。”
“不是教官,是参赛者。”
“她叫云曦,用血改了系统!”
“她让我们活下来了!”
我站在地下三层的出口处,听着头顶传来的欢呼声,没有立刻上去。
秦渊看着我:“你不打算露面?”
“现在不是时候。”我拉高卫衣帽子,遮住眼角的血纹,“威名扬出去就行,人不用出头。”
他懂了,点点头:“低调发育,突然炸场?”
“不然呢?”我笑了笑,“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又问:“接下来去哪儿?”
我望向通道深处。那里还有一扇门,门上刻着和古玉相同的符文,锁死了。
“去找源典。”我说,“母亲说它藏在B栋地下室,需要组队才能开启。现在权限够了,该去看看了。”
他沉默片刻,伸手按上我肩:“那就走。不过下次,别一个人扛那么多。”
我没答,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停下,低声说:“我不是一个人。”
身后,是他脚步跟上的声音。
上面的欢呼还在继续。
“云曦!云曦!”
“救我们的人叫云曦!”
“记住这个名字!”
我听着,没回头。
但嘴角,确实翘了一下。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卷着灰,打着旋。我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指尖沾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刚才战斗时蹭到的。不重要。擦掉就行。
前面的路还长。
可至少这一关,我们全队,都活下来了。
我迈出第一步。
靴子踩在碎裂的晶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