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不认识他,不认识银甲卫,甚至可能不认识凤渊仙域。
凤临渊闭关前只说“找到她,带她回来”,她在下界长大,对上界一无所知。
他单膝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说“我是凤渊仙域银甲卫统领”她没有听过凤渊仙域,说“凤渊仙尊派我们来接您”她可能连凤渊仙尊是谁都不知道,虽然他师父就是凤渊仙尊,但林枝意不知道凤渊仙域在上界的地位,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种僵持持续了好一阵。
跪在地上的银甲卫不敢起来,林枝意也不说话,五小只就那么站着,和几十个银甲卫对峙,像两群人中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钱多多把防御阵盘又从腰间取下来了,托在掌心里,灵石已经嵌好,随时可以激活。
那群刚才还在围堵五小只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此刻全都缩在荒地的边缘,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他们以为银甲卫来了,事情就结束了,那个小姑娘会乖乖跟着走,他们就可以趁乱溜走。
但那个小姑娘没有跟着走,她在审问银甲卫,用沉默审问,用目光审问,用一种“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动”的姿态审问。
僵持被一艘从云层后面飞出来的灵械飞舟打破。
那艘飞舟比之前五艘都小,船身是淡金色,船头的凤凰图案是用金色的灵力凝聚而成,在飞行中不断流动变化,像一只活的凤凰在船头展翅。
飞舟悬停在荒地上空,舱门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君窈走在前面。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挽得一丝不苟,裙摆上没有一丝褶皱,从灵力台阶上一级一级地走下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面色平静,目光扫过荒地的时候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瞬,但荒地上每一张脸都被她收进了眼里。
她的气质清冷,像冬天的月光,不刺骨但让人觉得不可亲近,整个人的线条都是收着的,没有多余的動作,没有多余的表情,连呼吸的节奏都像是经过计算的。
连琅跟在她身后。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劲装,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风吹得在脸上扫来扫去。
她腰间挂着两柄短刀,刀鞘上刻满了阵纹,阵纹的密度比银甲卫统领甲胄上的还要高,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走下灵力台阶的时候步子很大,三步并作两步,差点踩到君窈的裙摆,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身子,堪堪避开了。
她从君窈身后探出头来,朝林枝意挥了挥手,动作很大,整条胳膊都在动。
“意意——!好久不见——!你长高了——!脸也尖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君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但连琅的胳膊立刻放下来了,从大幅度的挥手变成了小幅度的摆动,又变成了手指微微动了动,最后把手背到了身后,但嘴角的笑容没收,眼睛里的光也没收,看着林枝意的眼神亮晶晶的,像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君窈走到林枝意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她蹲下来,把食盒放在地上,和林枝意平视,开口说话,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师父让我来接你。他闭关到了最要紧的时候,出不来,但他不放心你在外面,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把你带回去。路上出了点岔子,找你的位置找了好久,来晚了。”
连琅站在君窈身后,听到“出了点岔子”的时候嘴角撇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岔子?传送阵的坐标偏了八百里,这叫岔子?这叫岔到姥姥家去了”。
君窈没有回头,连琅的声音在她说出“姥姥家”三个字的时候自动变小了,小到最后几个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林枝意看着君窈,又看了看君窈身后那艘淡金色的飞舟,又看了看飞舟上那只用灵力凝聚而成的凤凰图案。
她的手指从紫电剑柄上松开了,但她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君窈今天的表情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
记忆的君窈会笑,会摸她的头,会给她带点心。
今天的君窈没有笑,没有摸她的头,说话的语气像在汇报工作,每一个字都精确得像刻出来的。
她不确定了。她转头看了连琅一眼,连琅正冲她挤眼睛,嘴巴咧着,露出一排白牙,,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像个大姐姐。
连琅看到她看过来,又朝她挥了挥手,这次幅度不大,但手指动得很欢快,像在弹琴。
林枝意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君窈,开口了。
“君窈姐姐,这些人我不认识,他们突然冲进来跪了一地喊小殿下,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小殿下是谁。”
君窈站起来,转身看着跪了一地的银甲卫。
银甲卫统领的头低得更深了,甲胄的护颈和胸甲摩擦发出一声很轻的咯吱声。
君窈没有责备他,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带情绪,但周奉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转回头看着林枝意,说了一句
“他们是凤渊仙域的银甲卫,你师父的手下。你师父是凤渊仙域的仙尊,你就是凤渊仙域的小殿下。这事说来话长,路上慢慢跟你说”。
林枝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像是脑子里有一堆问号在打架,打完了发现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先不想了。
连琅从君窈身后绕出来,蹲在林枝意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瘦了,真瘦了。上次见你的时候脸圆圆的,现在下巴都尖了。是不是的饭不好吃?没关系,回了仙域我给你做好吃的,我跟你说,我有个拿手好菜,用灵兽肉和灵菇炖的,炖了三天三夜,肉烂得筷子一夹就散,汤浓得能拉丝,你师父尝了一口说还行,你知道他那个嘴,还行就是好吃得要命的意思。”
林枝意被她捏着脸,说话含糊不清。
“连琅姐姐,你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