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的抢救室外,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睁不开眼。
沈凝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空洞地盯着抢救室的门。顾砚辞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递过来时,指尖带着温度:“喝点吧,暖暖身子。”
沈凝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谢您,顾先生。”
她接过咖啡,没喝,只是捧在手心,贪恋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顾砚辞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尾,轻轻叹了口气:“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外婆会没事的。”
沈凝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咖啡杯壁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怕。真的怕。怕这扇门再打开,就是天人永隔。
抢救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医生摘下口罩,快步走出来。
沈凝立刻弹起身,踉跄着冲上去,声音发颤:“医生!我外婆怎么样了?”
医生皱着眉,语气凝重:“病人暂时稳住了,但颅内淤血还没清干净,必须立刻做开颅手术。之前说的30万是基础费用,后续特级护理和进口止血耗材还得追加20万,总计50万。你们尽快凑齐,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50万。
这三个字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沈凝的心上。
她哪里还有钱?爷爷的黑卡被冻结,顾衍之视她如敝履,走投无路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顾砚辞上前一步,拦住要瘫倒的沈凝,对着医生沉声道:“手术费我来出,立刻安排手术,用最好的医生和耗材。”
沈凝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嘴唇哆嗦着:“顾先生,这……这怎么可以?”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她不能欠这么大的人情。
顾砚辞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救人要紧。钱的事,以后再说。”
医生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办手续吧。”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过来:
“慢着。”
沈凝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头,看到顾衍之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月卿挽着他的胳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眼神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顾衍之快步走上前,一把攥住沈凝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翻涌着怒火——他不是心疼钱,是嫉妒,是愤怒她竟然去求顾砚辞。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女人,去依赖别的男人。
“沈凝!谁让你麻烦小叔的?”
沈凝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背的旧伤被扯得裂开,血丝渗出来,她却倔强地抬眼:“我没有麻烦他。是顾先生好心帮我。”
“好心帮你?”顾衍之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像刀子,“沈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让别的男人帮你?”
沈月卿立刻上前,柔声劝道,字字句句却在火上浇油:“衍之,你别生气。姐姐也是急糊涂了,外婆的命要紧嘛。不过姐姐也是,怎么好意思麻烦小叔呢?”
顾衍之的火气更盛,他转头看向顾砚辞,语气冰冷刺骨:“小叔,这是我们顾家的家事,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顾砚辞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衍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五十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何必逼她至此?”
“这不是钱的问题!”顾衍之低吼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沈凝身上,眼神里带着戏谑和残忍,“沈凝,想要钱救你外婆吗?”
沈凝的身体一颤,她看着顾衍之,眼里满是疑惑和屈辱。
顾衍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求我。你跪下求我,我就给你五十万。”
轰——
沈凝的大脑一片空白。
跪下求他?
她看着顾衍之眼里的冷漠和不屑,看着沈月卿那张得意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外婆还在抢救室里,等着钱救命。
她不能失去外婆。
沈凝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看着顾衍之,膝盖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最终,她闭了闭眼,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背的伤口被扯得钻心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求你……求你救救我外婆。”
顾砚辞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却被沈凝躲开了。
顾衍之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和屈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凝,记住。你是我的替身。永远都是。”
说完,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狠狠扔在她面前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五十万。拿着。滚。”
支票上的数字,刺得沈凝眼睛生疼。她慢慢地站起身,弯腰捡起那张支票,指尖攥得发白,支票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的心,彻底死了。
沈凝转过身,走到医生面前,将支票递过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医生,麻烦你,立刻安排手术。”
医生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准备。”
沈凝看着医生走进抢救室,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顾砚辞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叹了口气:“沈小姐,你……”
沈凝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顾先生,谢谢您。我没事。”
她转过身,看着顾衍之和沈月卿,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顾衍之,这笔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说完,她转过身,朝着抢救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而倔强,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屹立不倒的青松,带着破碎的尊严,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顾衍之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支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脱离他的掌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月卿挽着他的胳膊,柔声说:“衍之,我们走吧。这里好吵,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顾衍之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沈凝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