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忽然有点犯难。
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太孤单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她也跟我们走。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杜林突然开口:“艾楠,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回重庆吧?那‘云海平原’酒吧,可有你的股份呢!你这个股东,不得回去看看?”
好兄弟!
我心里一热,暗暗感激这小子。
宋甜甜也顺势接过话:“对啊,艾总,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多没意思,去重庆转转也好,顺便来公司坐坐,指导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苏小然更直接,走到艾楠身边,拉住她的手:“走吧走吧!我那儿住着宽敞,你正好来陪我几天!不然你这一走,我又得一个人了。”
艾楠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沉默了几秒。
最终,她像是做出了决定,轻轻点了点头:“……行吧。”
杜林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得!这下好了!咱们又能到重庆聚一聚了!”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的小萱,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你们怎么都走了啊……”
刚才还一个劲劝我们要开心的人,现在成了哭得最伤心的。
小萱往地上一蹲,把头埋进胳膊里,就是哭。
“怎么……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这一哭,我们慌了神,赶忙七嘴八舌地哄着。
虽然说她是我接班人,服务于顾客,是应该的,可即便抛开这层身份,她依旧很讨喜,没人不喜欢这个满眼都是清澈愚蠢的刚毕业大学生。
最主要是这丫头单纯,不搞算计那一套,完全就是自家调皮的小妹妹。
杜林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哎哟喂,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周舟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就是,等下次聚会,说不定你顾哥就把他跟俞瑜的婚礼也办了,到时候你还得来帮忙呢。”
下午,雪化了一些后,我们商量着去古城酒吧喝酒。
毕竟明天就要走了,下次再聚,那就是下次了。
顺便去林老板那儿把车取上,还得把电动车给客栈老板还回去。
院门口,我骑着电动车,正在戴手套,旁边一辆旅游小巴驶过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落下来,杜林那张脸探出来,眉毛挑着:“你就慢慢骑吧,我们先去酒吧等你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滚滚。”
扎西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来,咧嘴一笑:“顾哥,我们先走了啊,你慢慢骑,不着急。”
我朝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车子消失在转弯处。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俞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把这个戴上。”
“这天死冷死冷的,你跟他们坐车好了,我一个人能骑过去的。”
俞瑜走到我面前,给我系上围巾:“来的时候,我是坐在后座,那去的时候,我肯定也要在啊。”
“可是这也太冷了。”
“系好了,”俞瑜摸摸我的头,笑说:“再苦再累,我也会陪着你哦,顾先生。”
忽然感觉这死天也不是那么冷。
俞瑜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给我戴上,然后坐到后座:“走吧。”
“得嘞您,这位手机尾号3283的乘客小姐,请系好安全带。”
俞瑜哈哈一笑,手伸到前面,塞进我的羽绒服兜里,紧紧抱住我的腰。
“那我们就出发喽。”
“出发!”
俞瑜像是小孩似的,把手从我的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举起拳头。
我训斥说:“把手塞回去!”
俞瑜乖乖把手塞回去。
我骑着车,顶着寒风,慢悠悠骑在国道上。
身边时不时有车辆驶过。
俞瑜的脸蛋贴着我的后背。
这破天确实冷,冷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冻得一匹。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鸣笛。
“滴滴——!”
我赶忙往边上骑了骑。
一辆小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股冷风,吹得车子有些摇晃。
这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杭州当牛马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我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电动车,还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七八九手车,电池虚得厉害。
不管风吹日晒,还是刮风下雨,我都骑着那辆破电驴。
后来艾楠来到了我身边。
再后来啊,我的后座就多了一个她。
她陪着我穿过风吹日晒,陪着我走过刮风下雨。
那时候,她坐在后座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手塞进我的外套口袋里,脸贴着我后背。
如今,我的后座换成了俞瑜。
可她还是一样,在这个冷得要命的春天里,坐在我身后。
物是人非,可有些人是一样的。
“滴滴——!”
身后又有鸣笛声。
我往边上让了让,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超过我们。
“哎哟,是劳。”
“什么劳?”俞瑜问。
“劳斯莱斯。”我朝前方努了努嘴,“香格里拉这地方,这车还是很少见的。”
当然,俞瑜后妈那种大户就另当别论。
俞瑜只是“哦”了一声。
她对豪车豪宅之类的,没有什么追求。
可以说,她对火锅的味道追求,都比追求豪车豪宅要来劲。
可我心里不太是滋味。
俞瑜的后妈坐的是劳斯莱斯。
江诚去重庆的时候,开的也是兰博基尼。
他们这些人,出门有司机有豪车,舒舒服服地坐在车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而俞瑜,这个要强的姑娘,明明该坐在那种车里的,却愿意在冷风里,坐在我这张破电动车的后座上。
“冷吗?”
“有你在前面挡风,不冷。”
我继续往前骑着。
俞瑜似乎察觉到了,在我的兜里捏了捏我的肚子:“怎么了?”
“没什么。”
“屁。”她又在兜里捏了我一下,“你一不说话,肯定有事。”
我看着前方那辆渐行渐远的劳斯莱斯,沉默了几秒:“我是在想……江诚的超跑。”
“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就是……看到劳斯莱斯,一下子想起来了。”
俞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捏了我一下,这次轻一些:“还在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是有点儿。”
“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