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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二)

    贺大章提着精神把老伴搭救出来,告别贾在航走在回家的路上顿感浑身乏力,两腿发软,不觉一身虚汗。他强打起精神在老伴的搀扶下才回到家。贺大章卷曲在灶火间喝半碗稀粥,也没去上工躺在灶间睡了。贺大章这一躺倒半月没能起床,这可急坏了贺雷妈。贺雷妈拼命的纺花织布,换钱为丈夫抓药。她从本村一位常出外为人锻磨的二叔那里求得些粉芡,每天做些芡糊糊为丈夫增加营养。过了一段时间,总见丈夫蔫蔫的,不见病情有啥好转,贺雷妈感觉不是好兆头,决定尽快去县城为丈夫瞧病。她把攒的钱全拿出来数了数,总共有五十多圆,这点钱去县城瞧病哪够啊!贺雷妈望着手里的一沓破票子发呆。她想再去找乡亲们借些,等给丈夫瞧过病再慢慢还债。可是,她东奔西走跑遍贺村才借到二十来圆钱。钱这东西,可是难坏了贺雷妈这个要强的女人。

    白帆夫妇在为大章的病揪心。白帆狠狠心把家中唯一一件还能值两钱的缝纫机卖了,所卖的钱全送给贺家瞧病。贺雷妈想,再赶织些布卖,然后就去县城瞧病。吃一堑长一智,有上次被抓的教训,她去集市卖布更加小心。她和市管会的人打过交道,那些人大都认识她,她望风让孩子们去卖布。贺雷妈还和贺村一位常在外做小生意的贺三猫谈妥,让他帮买进棉花卖出布,赢利三七分,三猫得三。贺三猫不扎本也能赚钱,心里很乐意合作。

    贺三猫有三十来岁,是出名的鬼机灵。他三岁上父亲离他而去,弟兄俩和母亲相依为命。贺三猫的家境虽然贫穷,但他却养成好吃懒做的恶习。待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仍是恶习不改,不喜农活儿,一干活儿就嚷腰疼。干活儿他惜力,可生产队是按劳取酬凭工分吃饭,开始,他还出工凑数糊弄工分,后来,他干的活儿,队长、乡亲们都相不中,自己也觉得受不了那份苦,就索性不去出工,去搞副业当货郎卖杂货赚钱。贺三猫整日里拉辆大轱辘架子车,车上放只破纸箱,箱内装些针头线脑,儿童玩具,生活用品之类的东西,他也没个目标,悠到哪是哪。贺三猫每次外出,少则个把礼拜,多则十天半月才回贺村一次。

    贺三猫的父亲在旧社会是个货郎,老人家辛苦大半生仍是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一九四一年夏,为养家糊口他加入贩私盐的行列,结果,被日伪军抓住砍了头。贺三猫子承父业,他拉着父亲留下的唯一的一件东西大轱辘架子车,风餐露宿,披星戴月,走街串巷,饱尝人间辛酸。可是,不管他如何鬼机灵地算计着赚钱,家里仍然穷得叮当响,两间茅草屋屋顶露着天,几个孩子穿戴如同乞丐。

    六十年代,计划经济,着力打击投机倒把,贺三猫的行当被打击之列。可是不管市管人员打击多么有力,凶猛、无情,可贺三猫凭着多年的行商经验,始终没被市管人员逮住过。在风声紧时,贺三猫就暂时歇业,下田间干活儿装装样子。他干农活的技术实在是太差劲,锄地“猫盖屎”,割麦子割了自己的脚脖子,放磙碾场他又是“白脖子”,队长把他放在哪里,充其量他只能算是个滥竽充数。贺三猫农活儿不在行,可他还不愿学,主要是受不了,也不愿去受那份罪。贺三猫认为在家窝着,天天累得贼死才挣回那两工分,秋后分上三瓜两枣的,哪胜出外做小生意赚钱自在快活。市场人员对他管得紧,可生产队的干部对他是睁只眼闭只眼,视而不见。因为贺三猫家的工分少,他愿拿钱向生产队买粮吃;再说了,他每出去一天还向生产队交一毛五分钱,谓之买自在钱。队里的干部不管他,社员们巴不得他不出工,因他拿一个整劳力的工分却干不出整劳力的活儿,是出工不出力,干过的活儿还得帮他翻工,致使大家不愿和他分在一个组里劳动。贺村人认为他贺三猫做小生意,那是发挥他的长处。所以,对贺三猫的行为,生产队领导,老百姓都不会主动去管他,限制他啥的。

    贺三猫乐意和贺雷妈合作,他不光看的是钱。自从贺大章当上治保主任后,贺三猫这号人属贺大章管辖之列,大章不但从没找过他的茬,而且还时常关照他。就从这点上,贺三猫知恩图报,愿意帮助贺雷妈度过难关。

    战友们相拥着贺雷来到宿舍,没等他把挎包放下就把他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问病情,问情况,打听地方大医院的趣事儿。大伙围一圈回忆抗洪的事儿,各自诉说所闻趣事儿,人堆里不时暴发出开心的笑声。七班副江道中说:

    “那天,见大堤被冲开个大口子,洪水有屋山高,直向俺压过来 可把俺吓坏。在俺老家鲁西南,哪见过这架势,洪水比俺家乡水库里的水多多了,也凶多了。俺在水里站立不稳,水在俺身边哗哗哗地流淌,浪拍得俺险些没去和鱼虾为伍,吓得俺的腿肚子直转筋。俺在心里暗暗祈求腿肚子:‘腿肚子啊,俺的祖爷爷,俺求求你,你千万要给俺争气啊!你要是罢工,俺被洪水卷走,俺这百把拾斤就算交待了。’俺这么一祷告,你也别说,真是管用,俺顿感浑身有力气。在水里奋斗一昼夜,大伙筋疲力尽,饥困交加。俺的腿肚子争气,可俺的头脑里出现幻觉,望着那水面好像一张大床,一会儿又变成俺家乡好吃的大煎饼。俺多么想拿张饼,抹上酱卷上大葱饱饱地吃一顿,然后再美美地睡一觉!正当俺狼吞虎咽地大口啃着大煎饼时,觉得裆里不对劲儿,你猜咋了?”

    此刻,大家的思想被七班副的神秘劲给勾住,都瞪大眼睛望着他,要听下文。有个小战士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咋啦?你快说哟!”

    七班副卖关子似的慢慢呷口茶水,不慌不忙地用两只手比划着说:

    “有这么长,这么粗一条大鲇鱼在俺裆下直拱。俺见这条大鱼,顿时来了精神,心想,要是逮住它,一准够全连的人美餐一顿的……”七班副又端起茶杯喝水。

    又是那个小战士性急,问道:

    “你逮住没有?”

    七班副一口气喝空茶杯,放下杯子说:

    “你别慌,它跑不掉。”

    “净瞎掰!水那么大,人那么多,别说没鱼,就是有鱼也不会跑到人群里来。”一个战士对七班副的话产生怀疑。

    “七班副是给大家逗乐子哩。”贺雷笑着和大伙说。

    七班副见有人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就笑了笑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俺看准那条大鲇鱼,用尽全力一把抱住它。你猜是咋的,等俺把它抱出水面一看,乖乖,把俺吓一大跳,原来不是条鲇鱼 …….”

    “是条鲤鱼?”有人问道。

    七班副望着大伙笑了笑,摇了摇头说:

    “也不是鲤鱼。原来是‘狗熊’困急眼,躲在水底下偷懒,一不小心睡着了,被一个鳖精寡妇搂着当乖乖哄睡瞌瞌哩。”

    在一旁一直默默不语,竖起耳朵听七班副摆乎的“熊瞎子”霎时明白过来,追着七班副喊打。此刻,大伙儿也都明白,七班副是在编排故事逗熊天碧玩。熊天碧涨红了脸,似乎恼羞成怒,依仗着自己块头大,扑过去要给七班副点颜色看看。七班副面对强敌,光棍不吃眼前亏,溜之乎也。熊天碧边追打边嚷嚷道:

    “好你个七班副,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叫你满嘴里胡吣编排我 ,王八才搂着你睡哩!”

    熊天碧的话音刚落,逗得大伙大笑不止。有个小战士笑岔气,捂着肚子直喊哎哟。四川兵王治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好…好,这样好哇!一个老鳖抱着,一个王八搂着,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王八专找鳖亲家嘛,那你们是亲家了,还掐个啥子哟。”

    王治志的话,使大伙笑得更厉害了。有几个战士笑得前仰后合 ,东倒西歪的。山东小战士刚喝进口中的茶水,喷到四川兵王治志一身一脸。王治志不依,撵着山东小战士喊打。山东小战士不是王治志的对手,吓得他满屋里乱钻。这边熊天碧和七班副撕闹,那边王治志和山东小战士追打。笑声、骂声、喊打声、埋怨声……瞬间屋里大乱,热闹非凡。

    贺雷去抗洪走过两天后 ,曾冬华才得知六连的将士全去大灌河大堤上抗洪抢险。她担心贺雷经受不住雨浇、水浸、紧张超强度的重活会把他击垮。担心和不安使她一天到晚心事儿重重。她痛恨这场没完没了的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老天能早日放晴,盼望着贺雷能早日归来。可是,老天并不理会她的祈祷,仍然是阴雨绵绵,抗洪的人儿杳无音信。曾冬华每天早晨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儿先看窗外的雨住没。连阴雨使她心里烦躁不安,坐卧不宁,食不甘味,上班老走神儿,使她对什么事儿都没兴趣儿。同事见她整日里无精打采的,老是望着门外的雨点儿发呆,还以为她遇到什么作难事儿。后来,雨住天晴,她的脸上才有些悦色。当得知部队任务完成已撤回营房,她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见贺雷。她请假来部队,方知贺雷中途去住院了,她的心又提到嗓子眼里。她想,他能有什么病?看来还病得不轻,要不平日里以工作为重的他,怎么在抗洪期间肯去住院呢!她打听不到贺雷的更多情况,耐不住性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她要去市里找贺雷。现实往往很会作弄人,当她心跳加速,脸发烫地编理由找领导请好假,来到市人民医院,贺雷却已出院回到连队。曾冬华来到市医院,找遍整个病房,也没见到贺雷。向医生打听,方知贺雷刚出院归队了。曾冬华又风风火火地折回来,下车直奔部队营房而去。她来到营房,战士们刚开过午饭,大院里站着许多战士。冬华见贺雷心切,顾不得人多嘴杂,顾不得姑娘家的羞涩,也不在乎别人会如何看待她的举措,就闯进来找贺雷。

    眼前的贺雷瘦得离谱儿,泛黄消瘦的脸庞,眼窝深陷,颧骨高挑,完全像变个人似的。见贺雷这般景象,曾冬华心里难过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雷为活跃气氛,向冬华姐说些抗洪的趣事儿……

    曾冬华略带埋怨的口气说:

    “别人都没事儿,唯独就你不知照顾好自己。”

    贺雷傻呵呵地望着曾冬华那双充满晶莹泪水的眼睛,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

    “没事儿,这不已经全好了!”

    “估计去军校报到的时间快到了,接下来你要抓紧调理身体,别到时带一副病态出现在校园,别人还以为你有啥大病,身体不健康,再给退回连队,那就麻麻烦了。”

    贺雷听着冬华关怀的话语,心里热乎乎的。他之所以能圆大学梦,在心里很是感激冬华姐。倘若不是她为他想得周全,那还不知去上学的将是谁呢!贺雷心里充满感激之情,他抬眼望了望冬华姐,见她漂亮的脸庞在柔和的光照下,显得更加娇艳美丽,好似朵出水的芙蓉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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