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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纨绔的第477天

    这处平台是两条路线的交汇点,往上只有一条窄路。

    唯一的借力点是平台上方一块嵌在岩壁里的凸起石块。

    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住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较劲。

    下一秒,梅白辞先动了。

    他身形一矮,朝着石块探去,郁桑落却早有防备。

    她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借着他的力道向上一跃,指尖先一步碰到了石块。

    梅白辞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将人拉了回来。

    两人就这么在这方寸大的悬空平台上,又一次你来我往地交起了手。

    山风卷着两人的衣角翻飞,崖顶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可崖壁上的两人却打得不亦乐乎。

    与其说是生死交手,倒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玩闹。

    每一招都带着刻进骨子里的熟悉和默契,连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都如出一辙。

    离崖边只剩最后一步时,两人同时伸手,指尖齐齐扣住了崖顶的岩石边缘。

    指腹发力,腰身一拧,竟是分毫不差地同时翻身,滚上了崖顶草地。

    山风骤然开阔,带着正午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

    两人滚落在草地上,都没立刻起身,胸口随着粗重呼吸起伏,指尖还带着攀岩磨出的红痕。

    分明浑身狼狈,却又透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劲。

    “……”

    郁桑落侧过头,刚好撞进梅白辞看过来的红眸里。

    他眼底盛着晃眼的日光,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就这么对视了一瞬,两人突然同时笑出了声。

    一开始是低低闷笑,后来越笑越放肆,郁桑落直接往草地上一躺,四肢张开,呈个大字型。

    梅白辞也跟着躺了下来,和她并排躺着,同样是毫无顾忌的大字型。

    笑声清朗,顺着山风飘出去很远。

    崖顶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愣在原地,但无一人去打扰他们。

    秦天最先回过神,“你们说,师父和九商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人回答他。

    但甲班众人心知肚明,九商殿下与郁先生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晏中怀站在人群最前面,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晏岁隼看着草地上那两道并排的身影,听着郁桑落的笑,喉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他和郁桑落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样笑。

    草地上,笑声渐渐歇了。

    郁桑落躺着看天,云从头顶飘过去,慢悠悠的,像他们小时候在二十一世纪看的那些云一样。

    “你刚才是不是放水了?”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明明可以抢到那块石头。”

    梅白辞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被你发现了。”

    郁桑落侧过头瞪他,“我用你让?”

    “不是让,”梅白辞也侧过来,枕着自己的手臂看她,“是看你高兴。”

    郁桑落一愣。

    “你很久没对我笑那么开心了,”梅白辞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从那件事之后,就没有过。”

    风忽然静了。

    郁桑落看着那双红眸,喉间那点涩意又涌上来。

    梅白辞也没等她回答,又躺平看着天,语气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以后……不会让你了。”

    以后,也没机会了。

    “谁要你让,下次我自己赢。”

    “行。”梅白辞笑了。

    又是一阵沉默。

    山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草屑的味道。

    “梅白辞。”

    “嗯?”

    “你的演技很烂,所以累了就回家,我永远在家里等你。”

    梅白辞一愣,红瞳骤缩。

    须臾,他的眼眶,倏地泛红。

    但他,没说话。

    郁桑落也不催,就那么躺着等。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好。”

    ……

    夜深。

    皇宫,春梅园。

    梅景坐在桌案之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桌面。

    梅白辞站在殿中,垂手而立,半张脸被暖光映着,半张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梅景终于开口。

    梅白辞稍垂下眼,“成功入了左相府,左相府之人,儿臣已用礼物打发好了。”

    “嗯。”梅景满意扬起唇角,“诸国盛宴仅有一月,要尽快了。”

    言罢,他将身体后靠,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月后,若与那永安还未有进展,便用强的,明白?”

    梅白辞袖下五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垂下眼,将所有情绪都藏进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儿臣觉得,此事......”

    “此事如何?”梅景声音瞬息冷下,斜睨着他,“你若办不了,便由朕来。朕身为一国之君,强娶一个公主,想必也不难。”

    梅白辞指尖在袖中攥得更紧,掌心已渗出血来,那点刺痛反倒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能让梅景看出任何端倪。

    一旦暴露她对他是极其重要的存在,她只会更危险。

    梅景会把她当成最好的棋子,最趁手的把柄,就像当年对母亲一样。

    梅白辞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甚至连心跳都刻意压慢了节奏,“是,儿臣定不负父亲所望。”

    梅景这才收回那冷冽的目光,重新靠回椅背懒洋洋挥了挥手。

    “下去吧。”

    “儿臣告退。”

    梅白辞退后三步,转身,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他踏出殿门,夜风扑面而来,他才终于闭了闭眼。

    那一下闭眼用了极长的时间,长到睫毛几乎要黏在一起。

    再睁开时,红眸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进了最深处,只剩深不见底的暗沉。

    九境有她,他再也做不到让九境和九商鹬蚌相争,他身为渔翁得利了。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一条路了。

    他要用自己的势力去跟父皇斗,跟他这所谓的父皇来个玉石俱焚。

    若他胜了,自然是最好的。

    可若是败了,便会有他的心腹递信给周遭国家,信中皆写满了九商宫殿的地势图。

    那些国家得知九商因内斗溃不成军,兵力大减,定会利用此次机会入侵。

    他活不了,九商国,也别想独存。

    父皇,我们这样的垃圾,今世就这样一起同归于尽吧。

    梅白辞深深看了眼紧闭的木门,提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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