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甲班学子结束例行的晨训后,纷纷拿起各自的本命器械开始针对性加练。
校场上呼喝声和破空声此起彼伏。
拓跋羌握着长鞭象征性挥舞了几下,便觉索然无味。
这长鞭训练在他看来,简直是无聊透顶。
郁桑落每日就知让他习这鞭子最基础的缠、点、甩等毫无意义的练习。
这些东西,他早在幼时便会了,再练有何意义?
安井侍立一旁,眼见自家王子又要偷懒,压低声音提醒,“王子,郁先生为您安排的挥鞭基础训练三百次,您还尚未完成呢。”
拓跋羌正烦躁,闻言没好气轻嗤一声,“其余训练也就罢了,这鞭子该如何挥,本王难道还需要她来教?”
他出身西域,马背功夫了得,鞭法亦是自幼习练,自信得很。
安井嘴角抽动了下,硬着头皮继续劝,“王子,您的鞭法自然精妙,可郁四小姐既然特意安排此项,定有她的深意。
况且,属下看这郁四小姐似乎对鞭法也颇有研究,她所授之法,或许别有玄机,您的鞭法……”
他本意是想说“您的鞭法指不定逊色于她”,但话到嘴边,看着王子那越来越黑的脸色,还是没敢说出口。
可即便没说出口,那意思也明摆着了。
拓跋羌简直要气笑了。
“安井!”他眼神如刀子般剜向安井,“你什么意思?来这里不足一月,你便吃里扒外到如此地步了是吧?”
他承认,他身手是不如那女人,箭术也差她一截。
可这安井竟敢怀疑他引以为傲的鞭法也不如她?!
他才不信这郁桑落真就是什么都会的全才!
就算她会些皮毛,但鞭法这等需要长年累月积累的技艺,她一个女子怎可能在其余武艺到达巅峰时,将这软鞭也练得炉火纯青?
安井被自家王子那恨不得立刻把他头拧下来的凶狠眼神盯得脊背发凉,瞬间噤声。
他默默退后半步。
得,不说也罢,多说多错。
王子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而此刻,郁桑落正拿着那个雕刻了笑脸的木盒,打算寻个时机赠予拓跋羌。
岂料,恰好将主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杏眼瞬间眯了起来,眼底掠过危险笑意。
这臭小子!
晏承轩那事才消停几天,就又蠢蠢欲动了?
不仅偷懒,还开始质疑起她教授的鞭法了是吧?怀疑她在这上面的造诣?
看来,她还得适时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郁桑落掂了掂手中的木盒,正想上前用鞭子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子友好切磋一下,让他心服口服。
“郁先生!郁先生!”
刘中学监略显急促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郁桑落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快步走来的刘中,“刘学监?何事如此匆忙?”
刘中学监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快步走到近前,“郁先生,方才宫中有内侍前来传话,皇上特意下旨通知,明日便是皇家秋狩之日。
请郁先生率国子监诸位公子,务必好生准备,届时一同前往上林苑。”
郁桑落稍怔,“狩猎之日?”
一旁原本正专心练箭的秦天耳朵尖,立刻蹿了过来,满脸兴奋,
“师父!是狩猎日!九境城每年都会举办的皇家狩猎,朝中重臣和各家勋贵子弟都会参与,可热闹了。”
郁桑落闻言,杏眸渐渐亮了起来。
狩猎日?
这可不正是检验这些臭小子们箭术实战能力的绝佳机会?
在真正的山林间,面对活生生的猎物,可比射固定靶子有意思多了。
而且……
她眼风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的拓跋羌,杏眼弯了弯,心中已有计较。
这不正好吗?一箭双雕。
既验收学生,也给这位西域王子一点挫败感。
而拓跋羌在听到皇家狩猎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拢着怒气的眼倏地亮起。
皇家狩猎这等盛事,那永安公主极有可能也会随驾前往上林苑!
他正愁没机会进宫偶遇,这可不就是天赐良机?!
于是,两人各怀心思。
一个盘算着如何教导学生,一个憧憬着如何邂逅佳人。
翌日,天色未明,国子监众人已整装待发,向着皇家猎场的方向行去。
狩猎场旌旗招展,无数青年才俊早已牵着骏马,精神抖擞,威风凛凛。
晏庭高坐于明黄伞盖之下,一身利落骑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帝王威严,倒添了几分跃跃欲试的英气。
他目光扫过场中众人,随意寒暄几句,而后便含笑望向了正被一群甲班少年簇拥着走来的郁桑落。
自家这小公主的箭术,他只听马公公绘声绘色转述过,还没亲眼领教过呢。
昨日御书房里,那群老臣喋喋不休劝谏什么‘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狩猎’。
让他费了好一番口舌才争得这入场围猎的机。
此刻想起,晏庭心头仍有几分得意。
能与女儿共乘一马,父女同心开弓逐猎,定是今日最畅快之事。
这般想着,他朗声笑道:“今日秋狩,朕有个新主意,往日皆是诸位爱卿各显身手,今日不妨添些趣味。
允诸位携家中子弟或内眷一同入场围猎,以两人为一组,最终猎物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勋贵子弟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兴奋的议论。
这规矩新奇,既能展现自家子弟风采,又能得天子亲赏,何乐而不为?
郁知北一身银蓝骑装,闻言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望向自家小妹的方向。
如此甚好!
如此他便可和小妹并肩,在猎场上一展郁家风采。
然而,与他想法一致的人,显然不在少数。
几乎是晏庭话音刚落,甲班那群少年郎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
寻帮手?那还用想吗?!
郁先生那手百步穿杨,例无虚发的箭术,谁不眼热?
众学子目标明确,行动迅速。
在晏庭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朝郁桑落招手,发出那蓄谋已久的邀请时——
秦天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郁桑落马前,“师父,徒儿愿鞍前马后,给您递箭牵马。”
“郁先生!选学生,学生弓马纯熟,定不给您拖后腿。”
“郁先生看看我!我这匹是西域来的千里驹,速度最快。”
“郁先生!学生昨日新得了把好弓正想请您品鉴!”
一群穿着统一劲装的半大少年,呼啦一下全涌了过去,瞬间将郁桑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张张英气脸上写满了急切崇拜,献宝似的推荐着自己和坐骑。
生怕晚了一步,那最强帮手就花落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