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站在屋檐旁侧阴影里的那几道黑影,此刻眸中也覆上了浓浓的疑惑和不确定。
国主密令,让他们仔细观察殿下与这左相之女的关系,探查是否真有男女私情,以便后续谋划。
可如今这情形,让他们如何禀报?
看这两人,交手时对彼此的招式路数似乎颇为熟悉,绝非初次交手,的确关系匪浅。
但,这打得也太狠了吧?!
殿主对这女子下手,招招凌厉,杀气腾腾,完全是搏命的架势,哪有半分怜香惜玉?
那女子更是凶悍,拳拳到肉,恨不得把殿主拆了重组。
就这,还男女之情?
只怕比杀父之仇还狠吧?!
黑影们面面相觑,最终,领头之人墨风沉吟片刻,在心中拟好了汇报之语:
【究竟左相之女与殿下确系旧识,然关系极度恶劣,见面即生死相搏,疑似积怨甚深。】
下方,郁桑落与梅白辞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砰!”
郁桑落一记鞭腿扫中梅白辞格挡的手臂,将他逼退数步。
身形正好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郁桑落没有给他丝毫喘息之机,正欲上前再来一击,梅白辞已足尖一点,迅速避回屋檐。
见他又逃,郁桑落咬牙切齿,“呵,没出息,这般久了,除了跑,你还有什么能耐?”
梅白辞喘息立于屋檐之上,对她所言的没出息丝毫不在意。
前世自己跟落落对战之时,身上要不就背个降落伞,待打不过后就从楼顶一跃而下。
要么就寻个直升机候在旁侧,稍有不妥,便扯着直升爬梯远离。
总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他分得清。
因此,梅白辞甚至在她那杀气腾腾的怒视下,脑子不知怎地一抽。
他眉眼稍挑,薄唇轻启,用种介于挑衅和亲昵之间的语气慢悠悠道:“能耐倒是有的,比如,耐你~”
说着,他还极其不合时宜抬起一只手,对着郁桑落比了个心。
郁桑落:???
“你他*&%¥#@!我日了**&%¥#@......”
一连串不带重样的怒骂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
屋檐上,落星殿等人,集体陷入沉默。
确定了。
殿主和这女人,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男女之情。
待郁桑落骂得差不多,梅白辞才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
“郁四小姐,火气别这么大嘛,今日前来其实主要就是想告诉你,与我们落星殿合作,你可愿意考虑?”
郁桑落冷笑,斩钉截铁,“与你们合作?呵!我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都嫌不够深。”
梅白辞低笑了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郁四小姐无需这般快下决定,合作之事,关乎甚大,你可以慢慢考虑。”
沉默旁观的墨风想起国主的交代,上前半步,语气裹挟利诱,“郁四小姐,我九商国主对你颇为赏识。
若你甘愿与我们合作,往后,这九境江山未尝不可成为你郁家的囊中之物。”
郁桑落听着墨风这话,杏眸瞬息转冷,寒意刺骨。
九商国主?
等一下!
所以,上次夜枭曾隐晦提及,落星殿并非梅白辞一人所能完全掌控,其深意便是如此?
这落星殿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或者说,能对梅白辞这位殿主发号施令的,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远在九商的国主?
那梅白辞呢?
梅白辞在这落星殿中究竟属于什么位置?
一个听命行事的傀儡殿主?还是另有隐情?
观夜影、夜枭以及之前接触过的阳、月等人反应,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家殿主和桑叶宫主是同一人。
如果梅白辞明面上只掌管落星殿,暗地里却是桑叶宫宫主,而落星殿又受九商国主钳制......
那这其中的水,可就深得吓人了。
这其中的复杂关系,让她一时理不清头绪。
她压下心头惊疑,面上却丝毫不显,“合作?就凭你们?你们这位殿主用尽全力都打不过我,这般弱鸡还想跟我谈合作?是让我收个累赘还是给你们当免费打手?”
墨风脸色一黑,“你!放肆!”
郁桑落嗤笑,视线无意间掠过梅白辞,却见他眼底极快闪过笑意。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可也仅仅是一瞬,他便板下脸,“郁四小姐的牙尖嘴利,本殿主领教了。合作之事你好生考虑,夜已深,便不打扰了。”
言罢,他一招手,示意众人撤离。
“等等!”
郁桑落蓦然叫住他。
梅白辞脚步一顿,略一回身,红瞳在月色下看向她,带着询问。
郁桑落站在下方,仰头看着他。
晚风拂过,吹动少女额前碎发,让他看清了少女杏眸中的疑虑。
她沉默了良久,久到梅白辞几乎以为她又要骂人或者动手。
可,下一秒。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夜中缓缓漾开,轻轻落入他的耳中。
“梅白辞,你,需要110吗?”
梅白辞,你,需要帮助吗?
风驻。
虫噤。
落星殿所有人,包括墨风都茫然地看着郁桑落,完全不懂这110是何意。
唯有檐上那人,如遭无形雷霆贯体,骤然僵直。
梅白辞极其缓慢转过身,面向郁桑落。
月光终于毫无阻碍地落在他脸上。
那双总是拢着伪装的赤色瞳孔,翻涌着溺水之人骤然抓住浮木般的情绪。
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冲撞,叫嚣着要应下,要抓住这光,要不顾一切地奔向她。
晚风不知何时又轻轻吹起,拨开了天空中最后一片遮掩的薄云。
一轮清冷圆月毫无保留洒下银辉,不偏不倚,恰好落满他颤抖的眉眼,照亮了他瞬间泛红的眼眶。
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冰寒,悄悄融化了一角。
他需要吗?
他太需要了。
可是......
他停了一瞬,喉结剧烈滚动,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他那父皇就是个疯子。
他连护住母后的能力都没有,还能有何余力护她?
她再厉害,也终是肉体凡身,万一出了差错,他该去何处懊悔?
他好不容易又遇见了她,他绝不想她受伤。
最终,他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不需要。”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便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好似只要慢了一瞬,那苦苦维持的决绝便会分崩离析。
夜影夜枭等人虽不明所以,但也立刻跟上。
院落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郁桑落一人,独立于月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