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扬起一抹假笑:“舅母客气。”
“我问过人家了,岑家的婚宴是十日之后......”文氏眼珠一转,提议道:“那,我到时便让轻宛过来,你带她同去?”
姜家一向与岑、李二家交好,想必坐的也是头排,如果轻宛能够和姜至一道出现,那么盛京城里头的勋贵们定能高看她一眼。
姜至摇头:“不必。我会去岑家通个气,让再补一张帖子送给舅母。正儿八经的邀请,总比拖家带口的说出去好听吧?”
“当真?!”
文氏满目惊喜,恨不得冲过去搂住姜至:“这这这,这真的能行吗?太好了太好了呀!”
她一把将楼轻宛拽过来:“快,跟你表嫂道谢!你这丫头真是有福气的,竟能摊上这么一位好表嫂,这可不是谁都能求得来的!”
楼轻宛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目光复杂地盯着姜至,迟疑了好久,脑海中全是那一晚她和自己说的话。
姜至一定是打算借机在岑家婚宴上对表兄动手,可自己难道真的要帮她去对付表兄吗?
季家不愿意迎她为妾的原因就是姜至,如果......姜至死了,那她便无需再与其合作,也能顺利坐上季家少夫人的位置。
这样一来,她还不会对不起表兄。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像表兄那样对他好了,她绝不能辜负他。
思及此,楼轻宛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一福身,声音故作扭捏:“轻宛在此,谢过表嫂了。”
“不客气。”
她又假笑。
——
姜氏族学
季序自从病了一场回来后,便更加沉默寡言,每日除了读书、吃饭、睡觉之外没有第三件事。
这一天,他照常从姜老太傅那里下学回来,孤身一个人走在小径,步子迈得十分缓慢。方才见到了姜大伯,说上午学堂布置了一场策论,没有规定的题目,要求各自拟题阐述。
季序一路都低着头,细细沉思。上一回小考,他的策论就不太理想,姐姐好像也很失望,这次一定要好好写,给她一个惊喜。
他也没拐弯去饭堂,抱紧了手里的书籍便抬脚往学堂去。
一整个中午他都伏案在写,聚精会神地,一笔一划写得十分工整。这时,谭显和崔炜一道打闹着走了进来。
他们便是上一回在背后议论姜至,和季序大打出手的人。
一共是三人,其中一个死性不改,被姜五爷逐出了族学,谭显和崔炜也受到了几日的紧闭惩罚。
一直被关到昨日才被放出来,此时,正满心满眼都是恶气。
“呦,这不是我们姜家二姑娘的‘掌上明珠’嘛?又用功呢?”谭显的语调带着明晃晃的恶意,脸上还能隐约看见的淤青伤痕。
崔炜双手环胸跟在一旁,满脸都是不屑:“一个从宁江乡村野地来的小子,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够在春闱榜上有名吧?”
“可笑!季序,你厉害啊,傍上姜至进了姜家族学,给我们传授传授呀,怎么傍的?一晚几次才能傍上啊?”
话音落,满室哄笑。
季序握笔的手一顿,但他没有抬头。姜至那一日的话在他耳畔回响,出手打人解决不了任何事,他不能再给姐姐招惹麻烦了。
可这些污言秽语,他实在听不下去。
季序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将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便开始收拾手下的笔墨纸砚准备去隔壁学堂写。
“干什么?想走?”
崔炜一步跨出,脸上恶狠狠的,从季序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季序没有防备,猛地一个踉跄,手中的砚台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碎了一个角落。
墨汁也随之泼溅开来,污了一地。
季序没动作,他半跪在地上,拳头在袖中死死攥住,眼尾已被逼红。
这是姐姐给他买的砚台!
“哎呀!季同窗,你怎如此不小心呀?这好端端的平路走着,怎么还能摔了?”
谭显赶忙上前一步,假装要去扶季序,却正正好好踩在了季序那一篇墨迹半干的策论上,甚至还故意用脚在上头碾了碾。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是踩到了什么,这么硌脚?”
谭显笑得恶劣,他弯腰将策论捡起来,竖在季序面前,接着慢条斯理地将卷子一点一点撕开......
季序撇过头去不看,默默将掉落在地上的毛笔和书籍捡起来。而这一幕,落在谭显的眼中便是胆怯和懦弱。
他见状,气焰更甚,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你不是惯会告状的吗?再去找姜至告状啊,让她再将我们关禁闭啊!”
季序撑地站起来,不理会他们,只闷着头往外走。
“不许走!”
谭显和崔炜一起围了上来,两边夹击推搡着他,将他逼到了书架角落,夺过他的笔踩断,抢过他手里的书籍踩踏。
“哈哈哈哈......显哥,他不还手哎!莫不是个傻子吧?”
“把他衣裳给我扒了!穷山恶水出来的货色,竟然天天穿着这么好的料子,老子一看就是陪睡陪来的!”
崔炜欺负人上了头,竟拿起一旁洗笔的脏水,直接往季序身上扑过去!
季序没有还手,甚至连还嘴都没有一句,他抵着书架,抵着头,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喉口蔓延至胸腔......
大爷姜藏是吃饱了从饭堂出来,正好路过学堂散步消食,远远地就听见这里传来喧闹声。
他感觉不对劲,便过来一探究竟,正好看见季序被谭显、崔炜二人欺负凌辱的一幕。
姜藏一瞬间就气疯了,他冲过去,将几人一把分开:“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混账东西!竟敢在族学斗殴?!”
“你们要做什么!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铁定春闱榜上有名了是吧!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要造反啊!”
姜藏的声音浑厚雄壮。
他这一番吼叫后,几个正在午睡的先生们都跑了出来,见到学堂里这一片狼藉和满身污脏污的季序,还有什么不明白?
姜藏气得浑身发颤。
“你们,去将他们三人的家中长辈给我请来!现在!立刻!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