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走出宗主大殿,母女二人就一眼看见了跪在滂沱大雨中的那个身影。
寒紫。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但那嫁衣此刻早已凌乱不堪。
金线绣成的并蒂莲被撕扯开一道口子,从肩头一直裂到腰际,露出底下单薄的中衣。
袖口处沾满了泥泞,裙摆被雨水浸透,沉重地拖在地上,鲜艳的红色被污水染得斑驳。
她头上那支本该喜庆的金步摇,歪歪斜斜地插在散乱的发髻上,几缕湿透的青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混着眼泪,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她就这样跪在大殿门口的广场中央。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倔强的竹。
任由滂沱大雨浇湿全身,任由冰冷的雨水灌进脖颈,浸透衣衫。
陆双双瞪大了眼睛。
这师姐...在干嘛啊?
婚礼不是已经取消了吗?李玉廷都跑了,她还跪在这儿做什么?
陆展云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雨中跪地的徒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六,你这是做甚?”
寒紫听见声音,浑身一震。
她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
“师尊...”
她重重的给陆展云磕了一个头!
“弟子有罪,请求...师尊处罚。”
陆展云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有何罪?”
寒紫跪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弟子不该...不该轻信李玉廷的花言巧语,不该被他蒙蔽...不该...没经过师尊的允许,就私自嫁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弟子...罪无可恕...”
雨水无情的浇在她身上,大红嫁衣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形...她瘦了好多。
见她这一副惨状,陆双双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紧。
这个可怜的师姐...真的被李玉廷害惨了。
灵根被碎,修为尽失,连婚礼都成了笑话。
陆双双忍不住扯了扯陆展云的袖子,附在她耳边小声说:
“娘,饶了师姐好吗?求你了。”
陆展云没回应,甚至都没多看寒紫一眼,缓缓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根本没搭理她。
跪在地上的寒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师尊冷漠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雨水疯涌而出。
“师尊...”
她绝望的唤了一声。
陆双双急坏了!
她挣脱陆展云的手,跑到寒紫身边,想拉她起来:
“师姐,你快起来,这么大雨,会生病的!”
寒紫却只是摇头,死死跪着,不肯起。
陆双双又跑回陆展云身边,拽着她的衣角:
“娘,你不能这样对师姐,她最喜欢你了,从小到大,她最听你的话,你不能这么冷血!”
陆展云依旧没有回头。
寒紫在雨中,捧着脸,嚎啕大哭。
仙途断绝。
师尊也不要她了。
剩下来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万念俱灰...
“孽徒。”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雨幕那头传来。
寒紫浑身一震。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已经走出了老远的陆展云,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雨中,背对着寒紫,没回头:
“你还跪着干什么?没见下这么大的雨吗?还不过来,给为师挡雨?”
听罢,陆双双和寒紫都是一愣。
寒紫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展云冷冷的背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双双第一个反应过来,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她冲寒紫用力挥手:
“师姐,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寒紫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师尊没有不要她!
师尊...原谅她了!
她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
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站起来的瞬间差点又摔倒,她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飞奔了过去!
慌不择路,几次险些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摔倒,但她不管不顾,拼命朝那个白色身影跑去。
仿佛...那是一道救赎的光...
终于,她跑到了陆展云面前。
停下脚步毕恭毕敬的站好,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陆展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目光在她那身狼狈的嫁衣上扫过,眉头皱了皱:
“瞧你这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哪里还有我主峰亲传弟子的排面?”
说罢,一个清洁咒拍了过去!
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寒紫全身,瞬间,她身上所有的泥泞、雨水、污渍,全部消失无踪!
“多谢师尊...”
陆展云打断她,“还有灵力挡雨吗?”
寒紫咬着嘴唇,小声道:“师尊,弟子虽然修为散去大半,但...施放个避水诀,还是够的。”
陆展云“嗯”了一声,没再看她,忽然把怀里的陆双双递了过去。
“算了,你那点灵力还是自己留着吧,帮本尊抱着这小丫头,跟个秤砣似的,重死了!”
陆双双:!!!
她气得小脸鼓成包子,在陆展云怀里挥舞着小拳头:
“什么呀,谁秤砣了?人家是苗条小仙子!”
苗条小仙子?!!
寒紫听罢,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
这一笑,连日来的阴郁和绝望,似乎都散去了些。
陆展云白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拆台:
“一天吃四五顿,顿顿三碗饭,苗条和你沾边吗?”
陆双双炸毛:
“没有,这是诽谤,是污蔑,我跟你拼了!”
眼看母女二人马上就要打起来,寒紫急忙伸手接过了陆双双。
“小师妹乖,师尊逗你玩呢。”
心头暗叹:这母女俩,是不是八字相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