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看到李玉廷了?”
陆展云抱着陆双双,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众修士听罢,全都懵了。
对啊...
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魔化的陆双双,还有舍身护女的陆展云吸引了,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本该被押在一边,等待审判的李玉廷。
他人呢?
广场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诶?好像刚才还在这儿...”
“是不是被押下去了?”
“我没注意...”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个站在外围的年轻修士颤巍巍地举起手,声音有些发抖:
“宗主大人...弟子,弟子方才看见他...”
陆展云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他:
“说。”
那修士咽了口唾沫,“弟子看见他被一个执事用锁链带走了,就在...就在小师妹魔气爆发,大家都往后退的时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估摸着,应该是被押去寒冰狱了吧?”
陆展云脑子顿时‘嗡’的一下!
没有她的命令,执法堂的执事会自己锁人,自己押人?
这明显不对劲!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心头。
“苟执事何在?”
话毕,一个身着青衫玉面修士,急忙从人群中闪身而出,单膝跪地:
“宗主大人,属下在!”
正是天衍宗执法堂首席执事,苟玉安。
陆展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先派人去寒冰狱,看看李玉廷在不在。”
“再点查所有执事,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混进来,特别是今日当值的!”
苟玉安神色一凛,立刻躬身:
“是!属下即刻去办!”
...
半个时辰后。
宗主大殿内。
陆展云抱着还在沉睡的陆双双,坐在冰冷的玉座上。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燃着,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豆丁。
陆双双睡得很沉,小脸因为魔气冲击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间那魔印边缘处还在微微发烫,那是魔性被强行压制后残留的余威。
陆展云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道印记。
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细微的灼热感。
喝了她的血之后,魔性确实被压制了不少,魔印的颜色也淡了许多。
可是,陆展云心里清楚。
这一次被李玉廷强行催发魔化,魔胎的本性已经被彻底激活,就像打开了关不掉封印,再也回不去了。
恐怕这小丫头,这辈子都要靠喝她的血,才能保持理智,不堕入疯魔。
可是...
陆展云苦笑。
她虽然已是化神修士,但这身血,也不是能天天当饭吃的啊。
这始终不是办法。
陆展云抱着陆双双的手臂,紧了紧。
她这才终于明白,李玉廷那个孽徒,早就盘算好了,想用这种方式,削弱她陆展云。
用她的孩子,作为刺向她最毒的刀。
“宝宝...”
陆展云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陆双双温热的小额头:
“娘...对不起你。”
怀里的小豆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她破碎的衣襟。
陆展云咬着嘴唇,眉头紧锁。
这小豆丁将来的出路在哪里?
当年李琮贤也是天生魔胎。
就是因为一次意外,不小心催发了魔性,不得不离开天衍宗,忍痛割舍一切,孤身回到北境修炼魔道,以元婴修为配合魔道功法,才勉强压制住魔性不爆发。
可陆双双呢?
她才四岁。
修为只有炼气三层。
靠她自己,根本行不通。
怎么办?
陆展云愁眉不展,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悔恨。
刚才她为什么不直接一剑捅死李玉廷?
魔灵固然重要,可她的孩子...就这么一个!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苟玉安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地,脸色凝重:
“宗主,查清了。”
陆展云抬头:“说。”
苟玉安沉声道:
“第一,李玉廷不在寒冰狱,看守寒冰狱的执事说,今日根本没人押送犯人进去。”
“第二,属下点查了今日所有当值的执事,发现少了一人。”
陆展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所以?”
苟玉安低下头:“所以,李玉廷跑了,是有人冒充执事,趁乱劫走了他。”
“砰——!”
陆展云一掌拍在玉座的扶手上,坚硬的寒玉扶手,应声碎裂!
“好...很好...”
陆展云的声音,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在我天衍宗的地盘上,在我陆展云的眼皮子底下...劫人,逃跑。”
她缓缓站起身,抱着陆双双,一步一步走下玉阶。
“传我令...”
“第一,封锁天衍宗所有地界,启动护山大阵,许进不许出!”
“第二,彻查宗门内外所有可疑人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第三,悬赏缉拿李玉廷,活捉,赏灵石百万,提头来见,赏十万!”
“第四,让四个峰主立刻来见我,有内鬼!”
“现在!”
...
安顿好一切后,已是深夜。
陆展云抱着陆双双,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将小家伙轻轻放在寒玉床上,盖好被子,陆展云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烛火摇曳。
陆双双的眼皮,轻轻动了动,视线聚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陆展云。
那张总是精致冷傲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娘亲...”
陆双双小声开口:“李玉廷呢?你杀死他了吗?”
陆展云身体一僵。
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他...他跑了。”
陆双双:“???”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跑了?”
在那么多天衍宗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在陆展云这个化神修士面前,李玉廷...跑了?
“娘亲,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陆双双瞪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么多人在呢,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陆展云别过脸,声音更低了:
“他真跑了...”
陆双双顿时炸了!
“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饭桶,连个人都看不住,我...”
她话还没说完,陆展云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小嘴儿。
“唔唔唔——!”
陆双双抗议的挥舞着小手,但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陆展云松开手,然后正色道:“不许骂人。”
陆双双:“你也天天骂人,你连老头儿都骂了!”
陆展云耸耸肩:“我是大人,可以。”
她顿了顿,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给陆双双说了一遍。
陆双双听罢,整个人都傻了。
她...魔化了?
还当众?
还喝了渣娘的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灼热感。
“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我以后...是不是都要喝你的血?”
陆展云点点头,随即一脸的风轻云淡:
“对,不过本尊可是化神修士,血很多的,你根本喝不完。”
陆双双鼻子一酸。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着陆展云冰凉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骗人,你的血要是喝不完,为什么脸会这么白?”
陆展云忽然语塞。
她看着陆双双,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了然。
是啊。
这小丫头,已经四岁了,鬼精鬼精的...
不是那个随便一句谎话就能糊弄过去的小婴儿。
她什么都懂。
陆双双一把拽过她的胳膊,看着手腕上那两个深深的牙眼,眼泪终是没止住:
“娘,你疼不疼?”
陆展云白她一眼:“小妖怪,本尊可是化神修士,这点伤就跟挠痒痒似的。”
她赶紧把缩回了手,把伤口藏进了袖子里,深吸一口气,急忙转移话题:
“对了,娘还做了两手准备!”
陆双双擦了把眼泪:“什么两手准备?”
陆展云勾起嘴角,“沈昭和陆离,你忘了吗?娘回宗之前,让他们守在宗门外,就怕这小子脚底抹油溜走。”
陆双双眼睛瞬间亮了!
对!
沈昭和陆离,这是渣娘留的后手。
“你是说...”陆双双激动得小脸通红,“李玉廷有可能会落在他们手里?”
陆展云点点头,“也许吧,走,咱们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