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岚师太脸色一变:“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应该服用了很多基因药剂,现在好像一头野兽,拥有追踪的能力!”陈元抓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洒了半襟,“师太,收拾东西。这人现在不是人了,他的鼻子跟狗一样,隔着半座城,他都能循着味摸过来。”
静岚师太二话不说,卷包袱。
可卷到一半,她的手停了。
“陈元。”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可怕,“你逃了一辈子,我问你一句往哪儿逃?”
陈元一愣。
“他靠鼻子找人。”静岚师太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砸下来,“逃出这座城,他追出这座城。逃到戈壁,他闻着风也能找到。他的速度比汽车快,你的命再硬,硬得过他的鼻子吗?”
陈元蹲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的刘玉龙是活体雷达,是猎犬成精。
他跑得再快,身后始终挂着一条嗅着他的味追上来的狼。
跑,是死路!
不跑,也是死路!
除非——
陈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师太。”他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狠,“刚好在夜场,恰好听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势力!”
“什么势力?”
“圣烛会。”陈元一拍大腿,“这城里最大的地头蛇。警察去他们那儿点蜡烛,商人给他们交供奉,堂口开满每条街。能让十七个枪手跪着死的教门。”
“你要做什么?”
“借刀杀人!”陈元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刘玉龙再猛,他是独狼。独狼进了别人家的猎场,总得挨几枪。我把刘玉龙的味,引到圣烛会的堂口去。”
静岚师太皱眉:“怎么引?”
“他不是靠鼻子找我吗?”陈元冷笑,“那我就站在离刀最近的地方等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得先办一件事。”
“什么?”
“藏钱。”陈元踹了踹炕洞,“他要是循着我的味找过来,我藏在这屋里的金条美金,就全给他当路费了。那可是咱们后半辈子的棺材本。”
两人连夜出城。
郊外的戈壁上,月亮惨白惨白的。
陈元挑了半山坡上三块大石头叠成“品”字的地方,底下用匕首挖了一个两尺深的坑。
油布包着的金条、扎成一捆一捆的美金,全埋进去,填土,压石,最后把挖出来的土撒到五步开外的沙地上,再用树枝扫平。
静岚师太蹲在旁边,看着他干完这一切,忽然道:“你把地方记这么清楚,不怕我自己惦记?”
陈元往她旁边一蹲,咧嘴:“师太,你惦记我那点钱干什么?你惦记我这个人不是更好?”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埋这儿?”
“信。”陈元老老实实点头,“所以我说,你惦记我这个人。”
静岚师太被他气笑了,抬脚踹他屁股。
埋完钱,两人身上只带了二十万美金,卷成小卷,贴身藏着。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摸进了老城区一条窄巷。
圣烛会在这片有一个小堂口,是那女人说的“开在街上的堂口”之一,明面上是个小杂货铺,卖蜡烛、圣像、香料,后头连着一个院子。
院门口挂着黑底银线的幡,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陈元在门口蹲了半个钟头,看清了进出的人。
有买菜的,有来点蜡烛的,也有几个眼神发沉、走路带劲的,那是看场子的。
他揣着美金进了铺子。
铺子里点着一排排白蜡烛,蜡油味混着香料味,熏得人脑仁发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高鼻梁的本地老头,裹着白头巾,见陈元进来,眼皮都没抬。
陈元把二十万美金,一捆一捆码在柜台上。
老头的眼皮,抬起来了。
“我姓陈。”陈元压着头巾,声音低沉,“外地来的,想在贵堂口借住几天。这些钱,算给堂口添的香火。”
老头盯着那堆美金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伸手在蜡烛火上燎了一下手指,像是某种仪式,接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客人,请。”
事情顺利得让陈元心里发毛。
可他没别的选择。
他带静岚师太住进了堂口后院的厢房,白天不出门,晚上数着房梁上的裂缝睡觉。
住下第二天的中午,日头正毒。
陈元正躺在厢房的土炕上,跟静岚师太嘀咕怎么混进圣烛会去北边大殿,耳朵猛地竖起来了。
远处,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人的叫声,是动物一样的东西,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
陈元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来了!”
两人闪身上了二楼。
二楼是堆货的阁楼,窗户冲着后街。
两人贴着窗框,从窗缝里往下看。
街口,刘玉龙来了。
大中午的,日头明晃晃的,那条街上就他一个人。
他没站着走,他四肢着地,像条大狗一样,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地皮,一寸一寸地往前嗅。
他的脖子上已经长出了一层灰黄的硬毛,耳朵变形了,头顶支棱着两个毛茸茸的尖,手指的鳞片缩在皮下,露出的指甲又黑又长。
日头照在他身上,影子又粗又长,横贯半条街。
陈元看得头皮发麻。
那他妈还是刘玉龙吗?
这家伙怎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他看起来好继而可怕!
堂口的人发现他了。
后院的角门轰然打开,七八个堂口的枪手端着AK冲出来,枪口指着地上的“熊狗”,用本地话扯着嗓子喊话,让他们起来,趴着干什么。
刘玉龙抬起头。
那张脸仰起来的时候,满街的枪手都倒退了半步。
血红的眼睛,外翻的獠牙,脸上的皮肉底下一块一块地鼓动,像皮下有活物在游走。
他没答话,吼了一嗓子。
吼声震得两边的窗玻璃嗡嗡响。
枪手们的枪口抖了抖,然后,领头那个咬了咬牙,扣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泼过去。
陈元在窗缝后面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是为刘玉龙,是为自己。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帮枪手能把刘玉龙耗在这儿,把圣烛会的大鱼钓出来。
子弹打在刘玉龙身上,火星乱溅。
灰黄的硬毛底下,鳞片一层一层浮出来,暗青色和熊毛混在一起,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子弹在他身上开出一朵一朵的小血花,可他连步子都没乱。
然后他动了。
从趴着到扑出去,不到一个眨眼。
陈元只看见一道残影撞进枪手里,紧接着就是一片惨叫。
爪子过处,枪手像纸人一样被撕开,有一个人的AK被他单手攥住,枪管捏成了麻花,枪的主人脑袋跟着被拍进了墙里,砖都裂了。
好像金刚狼!
那些爪子从指缝里弹出来,寒光闪闪,划过哪儿哪儿开花,杀人比切菜还快。
五个枪手,十秒钟,躺平了。
“陈元——”刘玉龙趴在地上,鼻子又贴回了地皮,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劈了叉,“我知道你在这条街上,你身上的味我忘不了!”
陈元在二楼窗缝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这家伙,真闻出来了。
堂口前面,一个穿着堂口服色的中年人摇晃着一面铜铃铛。
当——
当——
当——
铃声急得像救火。
他刚摇晃完毕,刘玉龙闪身过来,直接割断了他的脖子!
正在此刻,一辆白色的厢式车碾着碎石冲进街口,车上跳下七八个穿白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