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思站在铁桥中央,右肩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他听完陈元的话,非但没怕,反而仰起头,猖狂大笑。
“哈哈哈……陈元,你拆啊!我这一身骨头都摆在这儿,你有本事就一根一根拆!”
他笑得伤口又裂开,疼得脸皮直抽,嘴上却更狠。
“你来杀我吧!你杀了我,侯三和雷猛就别想活了!不光他们,你在蜀都剩下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给我陪葬!”
陈元眼神一沉,脚下却没停。
他一步一步朝唐九思走去,鞋底踩过桥面上的血水,发出黏腻的声响:“你这时候,还敢拿人压我?”
唐九思眼里刚闪过一丝慌,远处山头上,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草包,听见没有?别在那儿装狠了,回头,看看本公子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声音从小喇叭里放出来,带着杂音,在山谷里来回撞。
陈元握刀的手猛地停住。
这个声音,他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他缓缓转头,眼白里一根根血丝迅速爬了起来。
对面山头上,王腾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衣,手里拿着个白色小喇叭,正慢悠悠地往下走。山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贴在身上,他走得不快,像吃完饭出来遛弯。
在他的身后,那个死人脸的女人,牵着两条绳子,好像是牵着两条狗。
绳子上连着侯三和雷猛。
侯三那张瘦猴似的脸已经肿得变了形,嘴角的血干成了黑壳,一条胳膊软软垂着,胸前全是鞋印。
雷猛更惨,上身衣服早被抽烂,后背纵横交错全是鞭痕,两根铁丝穿过他的手腕,将他捆得死紧。他脑袋耷拉着,听见陈元的名字,才艰难抬起脸。
“大哥……”雷猛看清山下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元胸口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
“王腾!”这一嗓子吼出去,他喉咙都破了音:“我草你祖宗!有本事冲我来,你动他们干什么!”
王腾笑道:“嗓门还是这么大干嘛?草包就是草包,吃了那么多亏,还是只会叫。”
陈元眼睛血红,回头喝道:“大蟒蛇,把唐九思给我卷过来!”
大蟒蛇蛇身一滑,快得带起一股腥风。唐九思刚要后退,蛇身已经缠住他的腰和胸口,把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咯吱!”
唐九思肋骨被勒得直响,嘴里喷出一口血。
陈元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刀横在他脖子上。刀刃压进皮肉,血线立刻冒了出来。
“王腾,放人!”陈元死死盯着山头,“你敢再动他们一下,我现在就把唐九思的脑袋切下来!”
王腾停下脚步,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拿他跟我换?”他抬手指了指唐九思,“一个连杀手都带不好的废物,你觉得他在我眼里值几个钱?”
唐九思脸一下白了:“公子……”
“闭嘴。”王腾淡淡道。
唐九思立刻不敢出声,只剩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王腾又朝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陈元:“不过我这个人讲规矩。你想让他们活,也简单。”
他把小喇叭扔到一边,抬起手,朝陈元勾了勾。
“跪下。”
山谷里突然静了。
罗师傅一锤逼开面前几名杀手,扭头看向王腾,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庞德国站在河滩上,手上还滴着血,眼神一点点变冷。
陈元盯着王腾:“我跪,你放人?”
“看你表现。”王腾笑了,“你跪得让我高兴,我就考虑。”
“大哥!不能跪!”雷猛突然挣扎起来,手腕上的铁丝一下勒进肉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我雷猛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你不能给他跪!”
侯三也急得直喘,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师父,您听我的,别跪!场子没了可以再抢,人没了就他妈什么都没了,可您这一跪,他也不会放我们!”
王腾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挺吵。”
死人脸女人手腕一紧,绳子猛地往后一收。
两人被拽得同时踉跄,雷猛膝盖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满头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叫。
陈元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王腾,你有种就下来,咱们一对一。”
“你配吗?”王腾笑得轻描淡写,“我站在这里,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草包,别总拿拼命当本事。命都没了,还拼什么?”
陈元胸口起伏,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他当然知道王腾在玩弄他。
可他更知道,侯三和雷猛就在对方手里。
侯三怕死,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端茶递烟,一副随时能跪下来喊祖宗的样子。可真让人抓了,他到现在没说一句求陈元救命的话。
雷猛更不用说,脖子比脑袋还硬,让他在监狱蹲过,出来跟了自己以后,什么脏活累活都没躲。
陈元不怕自己跪。
他怕的是自己站着,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被折磨死。
“陈元,别上当!”庞德国忽然开口,声音很沉,“他不会放。”
“我知道。”陈元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知道你还——”
“我他妈能怎么办!”陈元猛地回头,眼眶已经红透了,“那是我的兄弟!你让我现在转身走?我做不到!”
庞德国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王腾轻轻鼓掌:“感人,真感人啊。你们这些人,也就剩这点东西能拿出来逗我开心了。”
陈元转回去,膝盖缓缓弯了一点。
“大哥!”雷猛眼珠子一下瞪圆,声音都喊劈了,“你站直!老子让你站直!”
侯三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哭又像骂的动静:“师父,您教我们遇事要动脑子,您现在动什么脑子?他就是要看您低头!您越低头,他越高兴!”
陈元没有看他们,只盯着王腾:“我跪了,你先解开他们。”
王腾双手插进兜里:“先跪。”
陈元又弯下一点。
雷猛忽然不喊了。
他扭过头,看向旁边的侯三。
侯三也正好看着他。
两个人脸上全是血,一个壮,一个瘦,一个看着憨,一个看着精。可这会儿,他们眼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雷猛喘着粗气,忽然咧嘴笑了:“三娃,咱俩平时也没少斗嘴。”
侯三也笑,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直抽气:“雷哥,你除了嗓门大,脑子确实不怎么样。”
“你脑子好,不也没跑掉?”
“那下辈子再比。”
“行。”雷猛用力点头,“下辈子还做兄弟。”
侯三眼圈一下红了,声音却陡然拔高:“下辈子还做兄弟!”
两人同时猛地拧身,朝对方撞了过去。
死人脸女人没料到他们敢这样,手上绳子刚往回一收,已经晚了。
“砰!”
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骨裂声脆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