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之地的局势,正被陈默和白地坞,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消化。
然而,在这份欣欣向荣的表面之下。
太守府邸的後堂之内,几名亲卫的脸上,表情却是有些奇怪。
原因无他,就是他们陈府君,现在好像是......瘦了?
而且在这短短六七天的时间里,亲卫们发现,陈默的心情好像也很明显的......不太好。
府君近几日......好像瘦了?是劳累过度了吗?
有的亲卫猜测。
嘶......说来,府君最近也一直都待在後堂,是不是......有些纵欲过度了?
说什麽呢你......咱们府君房里连个女人都没有,纵的哪门子的欲?
切,你懂什麽,没有女人,府君他自己也能......
正从桌案旁站起身来的陈默,听到这话,身子不由得在起身的那一瞬间,轻轻的晃了那麽一下。
对啊......下次咱直接禁欲不行吗?之前怎麽没想到......
嗯,抓紧找个时间,把这一轮积累的锋锐值给赶紧用掉,之後就切换成禁欲的模式。
陈默叹了口气,可惜,用不同方式积攒的锋锐值不可相互替换,不然他现在就切换了......
这麽一想,要不然这几天......晚饭稍微再加一点餐?又不是真的要减肥,别因此伤了身体。
八分饱,对,八分饱。稍微多吃点主食,别吃肉就行。
他如是想到。
而也就在紧接着的当日傍晚。
陈默正端坐在太守府的後堂内,手握毛笔,批阅着郡内各个县刚送过来的秋收简牍。
只听“吱呀”一声。
後堂的门被推开。
关羽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那副如重枣般的脸庞上,满带着份忧虑与愤怒之情。
手中,更端着一个硕大的黑陶釜,猛的打开。
後堂狭小,一股极浓郁的肉汤香气就这麽飞快的弥漫而开,混着葱薤与油脂熬煮出的醇厚。
“咕咚……”
闻到肉香的那一刻,陈默不受控制的......咽了一下口水,
握着笔的手忽的一抖,其上浓墨甩出半颗,差点滴落到了公文之上。
他拚力的将自己体内......像是五脏六腑都在哀嚎似的饥饿之感给压制了下去。
接着,陈默抬起了头,佯装出一副极平静的模样,朝着关羽看了过去。
“云长,此乃何意?”
“明府!”
关羽将那黑陶釜重重的放在陈默的案头,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一双丹凤眼倒竖着,盯着陈默那张已经显得苍白的脸:
“关某今晨,亲自率人入常山余脉,猎得肥硕野彘一头!
再交火营,佐以葱薤、姜桂,足足熬煮了三个时辰!
明府连日来,餐餐唯食那粗菽清水,半点油星不沾。
长此以往,纵是铁打之躯,亦难熬受!
明府,当今巨鹿初定,百废待兴,全赖明府一人主持大局。
若明府身体抱恙,我等数千弟兄,此巨鹿一郡基业,又将安托何人?
今日纵是关某冒犯,明府亦须将此一釜肉汤饮尽!”
不是哥们......我也想吃啊......陈默心中叫苦不迭。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直接捧起这个陶釜,将里面那油汪汪的肉汤一口吞了去!
可那技能「摧城·藏锋」的变态之处,在於它让你挨饿的时候,还会不断放大你对食物的渴望......至少陈默是这麽感觉的。
而後,这种精神上的忍耐与痛苦,就会被转化为那一丝一缕的“锋锐之气”,存入体内。
现在的陈默,只感觉自己的胃里就像是有只手在揪他的肠子,又像是刀在刮......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饿啊......
但是只要今日这一锅的肉汤被他饮用下了肚。
之前那六七天的时光里,他日日夜夜的忍受折磨,而就此积攒起来的那些锋锐值,都会因为这负荷的中断而大幅度的下降。
要想重新达到现在的积累效率,他就得重头再饿一遍!
不能前功尽弃!
但看着关羽那副“你今天不吃,我就在这站到天黑”的模样......陈默心里简直在滴血。
他却只能闭上眼睛,将脑袋微朝着一侧偏过去,不再去看那极具诱惑力的肉汤:
“云长之心,默领矣。
然此汤……我不饮了。
端下去罢。”
“明府!”关羽急了,上前一步,正欲大声劝谏。
而恰在此时。
後堂的门外,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
“陈府君可在?
老夫此处,有下曲阳安置流民之账册,须与府君面议。”
却是田丰的声音。
随着话音落下,田丰便抱着一摞厚厚的竹简,跨步走入了後堂。
刚一迈入门口,他便嗅到了那极浓郁的肉汤香味。
看到关羽那副满脸焦急的模样,再结合今日府内的传闻,还有陈默那消瘦下来的面容,田丰便当即把这情形猜测得七七八八了。
“元皓先生来得正巧!”
关羽见田丰进来,便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转身向田丰拱手道:
“先生素来持重,且劝劝明府!
明府连日操劳政务,却连一粒精米、一块熟肉皆不肯进,日日唯以粗菽果腹!
关某方猎得野彘熬成浓汤,明府竟也是推辞不饮。
如此自苦,岂是长久之道?!”
田丰听到这话之後,也是双眼朝着陈默看了过去,
这位府君的脸庞,确实由於饥饿而微有内陷,
案头旁边处,甚至还摆着没动一口的清水和粗豆。
须臾时间,田丰长叹了一声,在案旁放置下了手中竹简,深深作了一揖:
“府君自苦如此,实令丰汗颜。
诚如《论语·雍也》篇有云:
昔有大贤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府君今日克己恤民,粗菽清水,确有古贤人之风。”
田丰再叹一声,话锋微转,
“然则,古之颜回所守者,乃修身之穷,
但明府今日一肩所系者,乃是巨鹿百万生民之休戚!
方今贼寇初定,百废待兴,
明府若固执於苦节而伤了根本、累垮了身躯,
一旦倾颓,巨鹿百万黎庶必复陷水火,
又岂可以个人之节,废安邦之大任乎?”
陈默也是叹了口气......
不过是饿的。
他有些脱力的靠回了软榻上,目光落在那冒着热气的黑陶釜上,
不自觉的......又咽了一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