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川眉心微拢,指尖微微用力。
“阿昭交给我就好,多谢六叔。”
燕离垂眸,随即松开手,目光扫过那只比脑子还要快一步的手,抿着嘴角背在了身后。
燕离松手的同时,云昭挣开了燕景川的手。
转身冲燕离微微颔首,“多谢国公爷。”
“不必,身为燕家长辈,举手之劳。”
燕离背在身后的手指捻了捻,面上依旧一片冷沉。
“阿昭。”
燕景川上前一步,到底没忍住心中的郁气,压低声音道:“我知你今日委屈,这么多人在呢,你不该闹这么......”
“燕景川,你的面子真有那么重要吗?”
云昭忽然抬眸看过来,眼神安静到近乎荒寂,令他到了嘴边的僵硬两字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喉咙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我让三旺送你回去。”
说着,上前去牵云昭。
“不用了。”
云昭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燕景川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慌乱。
这不是阿昭的性子。
朝夕相处三年,他不是没有误会她的时候。
她性子虽温柔,但却倔强,被误会了还是会耍小脾气闹几日要他来哄。
可今日她的眼神平静的令他心慌,下意识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冯玉娘一把推开。
“起开吧你,阿昭,我们走。”
冯玉娘瞪了燕景川一眼,拉着云昭离开了。
回到杂货铺,冯玉娘又将燕景川上下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又劝云昭。
“阿昭,别和那种晦气玩意儿生气,不值得。”
云昭扯了扯嘴角。
气什么呢?
气燕景川质疑她,不信任她,还是不维护她?
燕景川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揭开这层谎言,底下的一切都很廉价。
可笑她为这样廉价的假象哄得付出了三年的真心。
她压下眼底的酸涩,神情逐渐变得平静。
“我不生气。”
顾盼翘着脚坐在柜台上,扼腕道:“该死的燕景川,要不是他那一脚把我魂体踹出来,我能让徐亮把八辈祖宗都交代了。”
红杏点头附和,“沈秋岚身上的符纸好厉害,她一靠近,我就被符纸弹出来了。
不然就能让那丫鬟说出是沈秋岚指使的了。”
云昭无声叹息。
以燕景川的聪慧,怎么可能看不出是沈秋岚指使的?
他只是选择了维护沈秋岚,以舍弃她的名节和公道。
顾盼冷哼,“要不是她有符纸护体,老娘我早附她身上八百回了,然后顶着她的脸吃屎,恶心死燕景川。”
云昭脑补了一下沈秋岚吃屎的模样,扑哧笑了。
杏花胡同。
屋内安静的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燕景川坐在上首,沉着脸一言不发。
沈秋岚指尖攥着的帕子绞出了褶皱,才怯生生拉着燕景川的袖子晃了晃。
“景川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桃红她会做这种事......”
“够了!”
燕景川沉声打断,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看过来。
“秋岚,我在你心里就那么蠢吗?”
“桃红是你的丫鬟,她与阿昭没有私怨,若没有你的吩咐,她怎么敢污蔑阿昭?”
“我不让阿昭揭穿你,是为了维护武乡侯府与文远侯府的颜面,不代表你可以这么糊弄我。”
燕景川眉宇间带着一抹隐隐的不耐烦。
“阿昭并没有招惹你,也没有怀疑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何要那么迫不及待地去对付她?”
“还是在宴请这样重要的场合,我的先生和同窗们都在,阿昭的名节被毁了,我的名声不会受影响吗?他们私下会如何看我?”
“秋岚,你今日所为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沈秋岚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燕景川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朝着自己刺去。
“我知道错了,我自罚向她赔罪总行了吧?”
燕景川脸色微变,连忙上前阻止。
“你这是做什么?”
簪子被燕景川一把夺过丢开,沈秋岚哭倒在燕景川怀里。
“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了,先前在京城离得远,我看不到你们的相处,可眼下我日日都能看到,我真的好害怕你会爱上她。
“我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燕景川捏了捏眉心,抿着嘴角道:“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不会爱上阿昭。
现在留着她对我还有用,再有二十日我的霉运就能驱除干净了,难道二十日你都忍不了吗?”
沈秋岚泪眼婆娑。
“你知道的,我家里人一直想让我顶替姐姐的婚约嫁给镇国公。
可我只记得你对我的好,只想嫁给你,若不是太喜欢你,我也不会日日取心头血供奉,一心只想为你改变运势。”
燕景川神情恍惚一瞬。
他向来是个行动力强的人,既然喜欢沈秋岚,就想方设法接近她,向她示好。
起初秋岚一直对他都淡淡的,但他被驱赶出京时,秋岚特地赶来相送。
她说会在京城等他,并用心头血为他祈福三年。
这三年,阿昭虽为他挡住了霉运,不让他受伤,但他的运势一日比一日好,都是秋岚的功劳。
成为鹤山先生的弟子,考中举人,这些都是秋岚用心头血祈福唤来的!
想起这些,他心中一软,抬手为沈秋岚拭去眼泪。
“别哭了,我知道这三年委屈你了,这件事我们就此揭过,好吗?”
沈秋岚破涕为笑,靠在他怀里,柔声道:“我就知道景川哥哥最好了。”
“今日的事确实是我鲁莽了,差点害景川哥哥丢了颜面,我以后绝对不会如此了。”
燕景川想起今日燕离的训斥以及同窗看他的眼泪,嘴角微抿。
若不是阿昭执意闹,六叔也不会那般呵斥他。
如果阿昭有秋岚一半识大体就好了。
想起云昭,他莫名心烦,低声哄了沈秋岚两句便离开了。
回到房中,疲惫坐下,一张黄色的符纸忽然从身上飘落下来。
是秋岚为他祈福改运用的符纸,应该是刚才挣扎的时候掉落在他身上的。
燕景川神色柔和,弯腰去捡符纸。
这时,一滴血珠从手背滑落下来,滴落到符纸上。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受伤了,应该是刚才与秋岚抢簪子的时候被划伤了。
燕景川的目光落在符纸上,瞳孔微缩。
刚才落到符纸上的那滴血,竟然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符纸上的咒文也一点一点消失了。
与沈秋岚那日祈福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可秋岚说这是国师特制的符纸,只有她的心头血才会令符咒消失,为何他的血也可以?
鬼使神差,燕景川忽然想起云昭的话,“为你用心头血改运的人是我!”
手瞬间捏紧了符纸,心跳骤然加快,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从心底钻出来。
难道为他改运的人真是阿昭?
念头一起,仿佛有千万只蚂蚁钻入心底一般,令他坐立不安。
不行,他要立刻去找阿昭问清楚!
燕景川捏着符纸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