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魏子衿浓重的鼻音传了过来。
“晓亮，怎么了？”
“辞职的事，先压一压。”
对面瞬间没动静了。
两秒后，魏子衿音调拔高。
“凭什么？”
“昨天不是定好了？你也同意了！”
“台里那个破地方，我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没说不辞，是让你缓一缓。”王晓亮捏了捏眉心。
“黄哥在体制内混得久，看事情比咱们看得透。晚上咱们找他碰个头，他要是也觉得现在辞职合适，假期一过咱们就去递报告。”
魏子衿没吭声。
王晓亮继续往下说。
“这次超市被收，我有点后怕。”
“对方手段太绝，明面暗地全占着理，咱们太嫩，斗不过。”
“子衿，你动脑子想想。解慧背后那个人，就是拿你的视频打败咱们的那个高手。还有你签的保密协议补充条款，都是后患。”
“咱们能全身而退吗？我觉得不妥。”
那边沉默半晌。
“行。”
“听你的。”魏子衿语气软了下来。
“那我约黄哥，晚上定好地方告诉你。”魏子衿同意，王晓亮松了口气。
“你今天别太拼，搬货这种事让别人干。”
“还得是亲媳妇。来，亲一个。”
“我还没刷牙，嘿嘿！”
电话挂断。
手机还没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
是李兰香。
“晓亮，孔经理刚给我来电话了。”
“她说鸿宾小楼那边生意好，她走了缺管理，让我留几个人。”
“我觉得靠谱，三个店长留下，你再帮我挑几个手脚麻利的。”
李兰香开始絮叨。
“这个孔经理，说走就走，一点情面都不讲，净给我找事。”
王晓亮没接茬。
这明摆着是你老妈这个外行瞎指挥，把人家内行气走了。
李兰香听这边没动静，抱怨两句直接挂了。
一整天，王晓亮开着那辆五菱神车在二号店和三号店之间来回窜。
抽空在朋友圈连发三条状态。
配图全是红底黄字的爆炸贴。
“江大学生平价超市一号店、二号店、三号店。”
“最后七天营业，全场甩卖，一件不留！”
放假学生走了大半。
但校园今天对外开放了。
附近居民、游客，加上留校的教职工，人其实是不少的。
大中华有一个特殊的组织。
成员都有个统一的名字，叫做大妈。
她们对有些事情，极其的敏锐。
大到明星嫖娼，小到家长里短。
尤其是那家店里免费发鸡蛋，那家店干不下去了打折甩卖。
她们绝对是最先知道的。
朝阳总部行动力最强，这江大分区也不甘人后。
二号店门口的折叠桌前围得水泄不通。
大妈们扯着嗓子喊，把打折的洗衣液和卷纸死命往环保袋里塞。
收银台的扫码枪“滴滴”响个不停。
王晓亮站在货架后头盘算。
日百卖得快，但真正抢手的还是零食饮料。
尤其是安杨零食。
货架已经空了一大片。
两个女学生为了最后一包爆辣豆腐干，差点在货架前动手。
盯着空荡荡的货架，王晓亮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这跟之前在水果鲜切最后三天一样呀。
清仓甩卖，重点在“甩卖”这个噱头。
人一扎堆，消费惯性就出来了。谁管你是不是真清仓，大家只在乎自己能占多少便宜。
现在断货，等于把钱往外推，这完全是个机会呀！
再去补货，反正批发商都熟悉，很多商品都可以退回去。
王晓亮转身往外走。
李凤霞正抱着个空纸箱往外扔，瞥见王晓亮拉开车门。
“老板，干啥去？”
“补货。”
“啥玩意？”
“咱不是清仓吗？店都没了，你还去进货？”
王晓亮没废话，钻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
五菱神车窜出校门。
直奔批发市场，拉了满满一车畅销品。
卸完货，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掉头又扎进安杨零食的仓库。
下午四点。
王晓亮拉着几十箱安杨零食回到一号店。
刚把货卸下来，李凤霞彻底傻了。
“老板，你疯了？”
“这都要关门了，你弄这么多零食回来，卖不掉全砸手里！”
王晓亮划开纸箱胶带，把零食往货架上码。
“砸不了，最后一天估计都不够卖。”
李凤霞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憋出来。
清仓甩卖，进新货？
傍晚六点。
三个店长在群里通气。
孙婷发了条语音。
“货卖疯了！今天闭店延长一小时，大家加把劲！”
看时间差不多了，王晓亮走向芮静一期的停车场。
先给黄学礼拨了个电话。
“黄哥，我去接你，一起走。”
“不用。”黄学礼声音四平八稳，“我自己过去。”
王晓亮没勉强，他现在有些懂了黄学礼的顾虑。
开车回小区，在车上给魏子衿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魏子衿下楼。
两人并肩往小区门口走。
“黄哥怎么说？”
“没说，见面谈。”
“晓亮，你真觉得我辞职有风险？”
“黄哥是个稳妥人，肯定劝我忍。”
“我真不想忍了！”
“忍也分怎么忍。”王晓亮捏了捏她的手，“被动挨打叫忍，憋着大招也叫忍。听听黄哥怎么说，再定不迟。”
“好吧。”
魏子衿挽住王晓亮的胳膊，身子靠了过去。
推开包厢门，黄学礼已经坐在里面了。
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样儿，黄学礼乐了。
“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真让人眼红。”
“强哥说你也谈了一个，怎么不带来认认门？”王晓亮给魏子衿拉开椅子。
“嗨，人家看不上我啊，嫌我穷，嫌我丑。不如子衿妹妹，一点不嫌弃你，把你当个宝。”
“我才不信。”王晓亮倒了杯茶推过去，“就你这口才这脑子，只要你盯上的，绝对跑不了。”
“就是。”魏子衿在旁边帮腔。
“除非，你没看上人家，或者怕她将来影响你。”王晓亮话锋一转。
“嘿！”黄学礼指着王晓亮，“你小子，把我当成冷血杀手了？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可以不要？”
“往上爬没啥不好，只要别踩着别人。”王晓亮端起茶杯，“不过，哥，等你以后手里有权了，一定要办人事。千万别学那个眼镜领导，能力强，就是不干人事。这种人破坏力最大。”
黄学礼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突然笑了。
“晓亮，你小子这悟性真绝了。”
“这超市被收走，对你绝对是件好事。”
黄学礼举起茶杯。
“快，上酒！为你这长进，咱们必须喝一瓶。”
服务员推门上菜。
王晓亮思忖着黄学礼的话。
当初李来福坑了他，周强说这是好事。
如今被学校也坑了一次，黄学礼这句“好事”，意思和当初周强说的是不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