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盯着那句文言文,头皮发麻。
翻,还是不翻。
手指捏着书页边缘,纸张特有的粗糙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翻了,可能承受不住未知的代价。
不翻,心里猫抓一样难受。
手指一搓。
纸页翻过。
新的一页上,赫然印着一行字。
【易命三十一术:勿急,心躁易失。盖急与运之频不相合也。】
字面意思直白得刺眼。
别急。
急躁容易出错,容易破财。急的节奏,跟运气的节奏犯冲。
王晓亮靠在床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最近自己确实急疯了。
周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主心骨没了,怎能不急?
李兰香母女突然变脸,跳出来夺权瞎指挥,怎能不急?
学校一纸清退令砸下来,饭碗直接砸了个稀巴烂,怎能不急?
脑子飞速倒带。
越急,脑子越乱。
越急,出的昏招越多。
周强不见了,自己急的担心上火,结果就没有想到这合伙人换成了李兰香,会有什么变化。
应该先用识人术看看她。
李兰香作妖,自己被忽然打乱,急吼吼的就把网银和公章交了出去,造成现在受制于人。
学校赶人,自己急着想办法,却被田佳宜的父亲教训,还差点给黄学礼造成麻烦。
这本破书,字字往肺管子上捅。
王晓亮偏过头,魏子衿睡得正香,呼吸匀称。
得亏媳妇争气,兜住了底。
一年一千万,直接把这些烂摊子全盖过去了。
现在这些事,都不叫事。
等等。
王晓亮猛地坐直身子,床垫颤了颤。
魏子衿辞职……是不是也太急了?
坏事急了容易出错。
好事急了呢?
前阵子她被解慧那帮人折磨得心态全崩,天天晚上回来叹气。
萧莫许诺的千万收入,目前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光盯着钱,光顾着脱离苦海的爽。
有没有想过这也许就是坑?
会不会是天上掉馅饼?
或许会不会这萧莫就是为了魏子衿的美色?
合同细节呢?违约金多少?
王晓亮后背一阵发凉,还好有命书的提醒。
这事不能急。
到时候,三千万没赚到,在被他们公司把魏子衿用合同裹挟在其中,就晚了。
所有人都知道急了不好,什么欲速而不达,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命书告诉了不能心急的原因:急,与,运,不同频。
天刚亮。
王晓亮小心翼翼的下床,扯过一张便签纸。
写下一句:“醒了给我电话,爱你!”
放在魏子床头柜上的手机下面。
拿车钥匙,出门,下楼。
十一国庆节。
早晨的高架桥上,车流已经堵成了停车场。
一辆辆车顶着行李架,后座塞满了大包小包。
旁边一辆SUV摇下车窗,副驾驶的小孩举着塑料风车,笑得见牙不见眼。
人家放假出去浪。
自己放假去填坑。
王晓亮瞥了一眼导航,前方拥堵三公里。
方向盘猛地一打,直接从匝道溜了。
此时市区道路反而更快。
一号店。
门面冷清,没了往日早高峰排队买东西的学生。
推门进去。
李凤霞正蹲在地上理货,听见门铃响,猛地站起身。
看见是王晓亮,两步冲到跟前。
“老板,店保住了?”
她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希冀。
王晓亮摇摇头。
李凤霞肩膀一塌,手里的脏抹布“啪”地摔在收银台上。
“你可真行!”
嗓门直接飙高八度。
“昨天邻近咱们的那几家店,趁着放假前学生多,大喇叭喊得震天响!”
“人家货都清出去一半了!”
“你倒好,死活不透口风!”
“搬走前货卖不完,你哭都没地方?”
王晓亮站在原地没吭声。
他不能解释,之所以晚了,是和李兰香斗智花去了时间。
这一切都是在确定这货款和押金到底属于谁,才晚的。
王晓亮扯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
“李姐,这事确实赖我。”
“昨天我想了一天办法,想找人托关系把店留下来。”
“没成。”
李凤霞叹了口粗气,抓起抹布在台面上死命搓。
“现在扯这些有啥用,赶紧想办法卖货。”
“不过。”
王晓亮抬头。
“我已经跟孔经理打过招呼了。”
李凤霞擦桌子的手顿住。
“鸿宾小楼那边缺管理,待遇不比这儿差。你们三个店长,过去就能入职。”
李凤霞愣在原地。
眨巴了两下眼睛。
昨天别的超市老板都在疯狂盘货,算计怎么扣员工工资。
自家这老板,不紧不慢,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店没保住,他居然帮她们铺好了下家。
鸿宾小楼,待遇不比这边差。
李凤霞眼圈泛红,用力吸了吸鼻子。
“老板,你仗义。”
“废话不说了,赶紧甩货,不然真砸手里了!”
王晓亮站起身。
“我叫凤英姐和孙婷过来开个会,商量下怎么弄。”
“开啥会!”
“昨天我们商量过了,她们都知道的!”
她走到货架前,指着满满当当的商品。
“日用百货全搬出去,摆店门外头!管它占道不占道”
“零食饮料不愁卖。”
“尤其是安杨零食,学生最认那个,都不需要降价,不补货几天就卖完没有问题!”
“对,安杨进的零食也不能降价。”
王晓亮点头,“别的店怎么折腾的?”
李凤霞从收银台下面翻出一叠红底黄字的爆炸贴。
“早摸清了。”
“他们零食八折,饮料九折,日百七折。”
“我们也这样,我们的价格本来就比他们的低点。”
“动作快,趁上午这波人还没走干净。”
李凤霞转身扯着嗓子喊。
“小刘,把外面的折叠桌支起来!”
“小梅,纸箱子全搬出来装货!”
王晓亮走到门口。
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正往校门外走。
李凤霞抱着一大箱洗发水冲出来,重重砸在折叠桌上。
抓起粗头记号笔,在爆炸贴上刷刷几笔。
“全场七折起,清仓甩卖!”
又拿出一张,写了一句:
“最后七天营业,赔钱甩卖。”
“啪!”
贴纸狠狠拍在纸箱上。
王晓亮刷刷刷也写下了一张。
所有商品假一罚十。
李凤霞说:“这个好,字也好,早知道,全让老板写。”
王晓亮看着外面涌动的人流,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看了眼时间,拨通了黄学礼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