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丹房另一位管事,黄福廉。
黄福廉一张弥勒佛似的脸上堆满了笑,但那双绿豆小眼里闪烁着压不住的阴沉。
他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故意拖延了片刻,本想等执法队把林玄这老废物拖走,没想到慕容玥竟然插手了。
“哎呀,慕容管事,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黄福廉笑呵呵地打着哈哈,视线落在地上的林玄身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不是林玄吗?怎么躺地上了?年纪大了,可得注意身体啊。”
他三言两语,就想把这事定性为林玄自己身体不行。
“注意身体?”
慕容玥冷笑出声。
“我倒觉得,黄管事你更该注意的是,如何管教好自己的徒弟。”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针,扎得黄福廉脸上的肥肉一颤。
“我亲眼所见,你的徒弟王五,在丹房重地,当众对一位为宗门效力三十余年的老药师下此毒手。”
“黄管事,你就是这么教徒弟的?还是说,在你黄管事的地盘上,恃强凌弱,草菅人命,已经成了规矩?”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黄福廉的脸色终于变了。
“慕容管事,话可不能乱说!我这徒儿就是性子急了点,哪敢真下毒手!”
“不敢?”
慕容玥的视线转向王五,一股筑基期的威压瞬间降临。
王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现在就躺在这里,生死不知。全场的弟子都看着。”
“黄管事,你觉得,这件事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我们玄阴宗丹房?是会说你黄管事教徒无方,还是会说我慕容玥治下不严?”
黄福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听懂了。
慕容玥这是要把事情上升到整个丹房声誉的高度。
眼看宗门年度考核在即,若真闹出“丹房管事纵徒行凶,逼死老药师”的丑闻,别说他,就连他背后的靠山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这女人,好狠的心计!
“那……那慕容管事你的意思是?”黄福廉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我的意思?”
慕容玥的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林丹师为宗门操劳三十载,如今被人当众打断仙途,根基尽毁。这笔账,总要算个清楚。”
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精神损失、肉身调养、仙途断绝的补偿,再加上对我丹房声誉的损害……一口价,一万灵石。”
“一万?!”
黄福廉的尖叫声直接破了音,那张弥勒佛似的脸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看起来分外滑稽。
“慕容玥!你疯了?你这是敲诈!他一个炼气二层的老废物,他值一万灵石吗?”
“老废物?”
慕容玥的眼神瞬间冰冻三尺。
一股远超刚才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一座无形的冰山,狠狠砸在黄福廉身上。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黄福廉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护身灵光应激而发,却瞬间碎裂,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黄福廉,你再说一遍?”
黄福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慕容玥,抓到了他的死穴,不出血是不可能了。
“他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
慕容玥收回威压,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更显森然。
“我……我没有!”黄福廉开始哭穷,“慕容管事,你知道我……我最多出两百!真的,就两百!”
“八千。”慕容玥不为所动。
“五百!不能再多了!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黄福廉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六千。这是我的底线。”
“一千!真的不能再多了!”
“四千。”
“三千五!”慕容玥看着他,眼神冰冷。
“两千,超过这个数,咱们就去执法堂!”黄管事豁出去的说道。
“好!两千就两千!”慕容玥知道这应该是他的极限了。
地上,“昏迷不醒”的林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在冷静地盘算。
两千灵石。
自己最初的计划,是讹个两三百灵石,作为后续的启动资金。没想到,这个叫慕容玥的女人,不仅眼光毒辣,手段更是狠绝,直接将利益放大了十倍。
自己那两块灵石的“引荐费”,投资回报率高达一千倍。
这笔买卖,划算!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合格的、能创造超额利润的投资对象。
看来,自己那两块灵石的“引荐费”,花得不亏。
黄福廉怨毒地看了一眼地上“挺尸”的林玄,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蠢徒弟王五,恨不得把这两人活活掐死。
他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慕容玥接过灵石,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这才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那几个呆若木鸡的执法弟子说道:“好了,这里没事了。林丹师由我带回去医治。”
她的目光落在王五身上,王五吓得一哆嗦。
“至于他,按丹房规矩,禁闭三月,扣一年月例。”
她已经拿到了里子,面子上的事,懒得再纠缠。
说完,她弯下腰,纤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林玄,将他像一片羽毛般轻松地带了起来。
被那股清冷又带着淡淡药香的灵力包裹着,林玄“昏迷”的身体无比放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从黄福廉那条破船,跳上了慕容玥这艘看起来更华丽、也更危险的船上了。
在全场弟子敬畏、羡慕、嫉妒交织的复杂目光中,慕容玥带着“重伤垂死”的林玄,缓步走向了右边那座属于她的漆黑石塔。
原地,只留下一个心头滴血、五官扭曲的黄福廉。
以及一个瘫软在地,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王五。
广场上,寂静如死。
许久,才有丹徒压低了声音,用气声交流。
“我的天……两千灵石……买一个炼气二层老头的命?”
“什么老头!你瞎了吗?那是慕容管事亲自保下的人!”
右塔,顶层。
这里与黄福廉那终年弥漫着药渣与汗臭的狗窝,恍如两个世界。
慕容玥的私人丹室,干净得近乎冷酷。
一排排冰凉的紫檀木架上,整齐码放着上百个材质各异的玉盒与水晶瓶。
每一个瓶身上,都贴着一张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标签,字迹锋利如刀,一丝不苟。
空气里没有寻常丹房的浓郁丹香,只有一丝丝极淡的、混合了数十种珍稀灵植的清冷芬芳,钻入鼻腔,让人的神魂都为之一清。
“还要继续装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