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推来,带着炼气四层的劲风,目标直指林玄那干瘪的胸口。
这一推,若是寻常老者,怕是当场就要骨断筋折,呕血三升。
周围的丹徒们有的下意识闭上了眼,不忍看这血腥一幕;有的则双眼放光,期待着这八十岁老废物被一掌拍飞的“盛景”。
然而,林玄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王五的手掌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他那看似老迈迟钝的身体,却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姿态,主动向后一“倒”。
与其说是被推倒,不如说,是他自己“躺”了下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有硬抗,而是顺着王五的推力,双脚像是被地面绊了一下,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后仰,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两下,仿佛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哎哟!”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石塔前的广场。
扑通!
林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摔得很有讲究。不是后脑勺着地,那容易真把自己摔死。也不是屁股着地,那看着不疼。
他选择的是侧身着地,用肩膀和半边身子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同时脑袋在落地的一瞬间,恰到好处地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听得周围的人牙根都发酸。
紧接着,林玄四肢抽搐了两下,双眼一翻,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从被推到“昏迷”,不超过三息。
快,准,狠。
王五彻底愣住了。
他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甚至没沾到林玄的衣服。
他发誓,他就是想吓唬一下这个老东西,给他个下马威,用的力道连三成都不到。
怎么……怎么就倒了?还昏了?
“杀……杀人啦!”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面的气氛。
“天哪!王五把林玄打死了!”
“我就说王五仗着他师傅是黄管事,迟早要出事!这下好了,闹出人命了!”
“林玄都八十岁了,炼气二层,身子骨脆得跟纸一样,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太狠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
刚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丹徒们,此刻看向王五的眼神,都带上了恐惧和谴责。
在玄阴宗,弟子间私斗是常事,死人也不稀奇。
但那大多发生在暗处,或者有正当理由的比斗。
像这样,在丹房重地,一个新晋的八品丹师,当众“打死”一个为宗门服务了几十年的九品药师,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在挑衅宗门的规矩!
王五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林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不……不是我!我没碰他!是他自己倒下去的!”他慌乱地辩解着,声音都变了调。
可这话,谁信?
众目睽睽之下,你伸手推人,人应声倒地,现在“死”了,你说跟你没关系?
“大家给我作证!我真的没用力!”王五急得快要哭出来,他求助般地看向四周。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双双或冰冷、或鄙夷、或避之不及的眼睛。
没人敢给他作证。
这家伙平日里仗着自己是黄管事的徒弟,私下里可没少欺负人。
现在众人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围观人群的后方。
一道清冷如月、身姿却火辣得惊人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慕容玥的凤眸中,一片冰寒。
杜大发那个烂赌鬼今早托人传话,说要给她引荐一个“深藏不露”的炼丹好手。她本以为是这赌鬼又想用什么由头来骗灵石,没太在意。
但杜大发信誓旦旦,说此人最近炼丹术大有精进,隐隐有突破八品之兆。
这引起了慕容玥一丝微不足道的兴趣。
所以,她来了。她想亲眼看看,这老头到底有什么门道。
然后,她就看到了刚才那堪称惊心动魄的一幕。
从林玄被拦下,到王五的嚣张跋扈,再到林玄那看似老实巴交的恳求,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倒”。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老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被人一推就倒,毫无还手之力。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是什么人?筑基期修士,七品丹师。
她的神识虽然没有刻意外放,但那惊鸿一瞥间,她捕捉到了林玄倒地前,那眼中一闪而逝的、与他衰老外表完全不符的冷静与算计。
那不是一个被吓傻的老人该有的眼神。
他不是在被动挨打,他是在主动进攻!
用自己的“弱小”作为武器,用“舆论”作为罗网。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招借力打力!
这哪里是个老实巴交的药师,这分明是个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狐狸!
慕容玥那的嘴角,罕见地,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明地弧度。
有趣。
太有趣了。
比起一个真的丹道天才,这样一个懂得利用规则、创造机会、不择手段的老怪物,似乎……更有利用价值。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丹房的执法弟子闻讯赶来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丹房的规矩,都忘了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人群瞬间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慕容玥缓步走出。
她身着深青色的管事袍,身姿高挑,曲线惊人,禁欲的袍服在她身上穿出了惊心动魄的紧绷感。她的出现,仿佛让周围燥热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分。
“慕容管事!”
“见过慕容管事!”
所有丹徒弟子,都齐齐躬身行礼,神色敬畏。
王五一看到慕容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慕容管事!救我!这老东西讹我!他自己倒的,不关我的事啊!”
慕容玥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息,径直走到“昏死”的林玄面前,凤眸微垂。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匆匆从塔内赶出的一个矮胖身影上。
“黄管事,你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