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书死死盯着手机,清亮的眸子瞪圆,如同瞪着一只突然爬出来的怪物。
迟迟不伸手接。
足足十秒过后,她轻咳一声,转开脸,手还是没伸出来。
满脸写着“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一门心思装起了死。
韩振瞧着她这副样子,顿觉别人的妹妹就是可爱。
对了,别人的姐姐也可爱。
笑了声,索性自个儿把手机举起,放到耳边。
“她不敢接你电话呢。老大,你对妹妹做什么了?她怎么一副很怕你掐她脖子的样子。”
簪书:“……”
厉衔青在那边怎么回答的,簪书听不见。
只见韩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然后继续对电话那头说:“计划?我哪知道她什么计划,刚到,没来得及问呢,不过打扮得倒是很漂亮,也许准备去色诱奎因吧?”
簪书:“……”
韩振的话说得有玩笑的成分,难得遇上不可一世的老大跑了老婆这种新鲜事,他不挤兑几句都对不起自己。
不过,对妹妹的夸赞倒是真心的。
眼前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黑色丝绒旗袍,发如墨染,眸似清泉。裙长刚过膝,晃着两条又白又直的小腿,细细的高跟鞋水晶系带绕着精致脚踝。
服装材质有些廉价,硬是给她纤尘不染的气质给撑出了几分贵气,她站在那儿,像一支从堕落土壤野蛮生长出来的黑玫瑰。
韩振看得直想吹口哨。
然而一想起这位是谁的女人,撅起到一半的嘴唇赶紧包回去。
韩振把手机拿离耳朵几公分,传话问簪书:“妹妹,老大问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簪书哪敢说。
她请求地对韩振摇头,示意韩振别问,或者随便扯个理由帮她搪塞过去。
这双清凌凌的眼睛会说话,簪书的意思,韩振当然能读懂。
但,小白兔和大老虎谁比较恐怖,他还是能够拎得清。
韩振拿口型对簪书说了声轻飘飘的“SOrry”,脚步一拐,走向贡萨洛。
“贡萨洛监狱长,说吧,你给我们这位出逃小玫瑰出了什么馊主意?”
贡萨洛心想哪里是他出的馊主意!是小珍珠小姐自己一拍脑门决定的好么!
她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只是做了笔生意而已。
然而,此刻被枪顶住了脑门的人,是他。
不敢有丝毫怠慢,贡萨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韩振拿着手机怼到他的嘴前,贡萨洛的声音通过收音,一字不差地传到遥远的那边。
生怕对方听不懂葡萄牙语,他还贴心地切换成了英语。
贡萨洛说完,韩振感到有趣地笑了声,瞟了满脸都写着懊恼的簪书一眼。
老大的这个妹妹,空有一副乖巧听话的骗人外表,里子野得很,什么要命的事情都敢做。
韩振把手机拿回耳边:“听见了?”
电话彼端回答他的,是漫长而凝肃的沉默。
听见了。
哪能听不见,他又还没聋——京州机场,厉衔青坐在即将起飞的私人飞机里,神情阴鸷难看得难以形容。
贡萨洛啰鸡吧嗦,说了一堆无用废话,来来去去,听进他的耳里,也就一个主题思想:程书书要去买一个男人。
还用他的钱。
越想后槽牙越痒得厉害,厉衔青唇线抿得又硬又直,试图忍了下,没忍住。
“你他妈叫程书书给我接电话!”
赛鲁这边。
韩振被吼得皱眉,一手掏着快聋的耳朵,一手把手机再次递给簪书。
“妹妹,老大请你接电话。”
簪书定住不动。
她已经能猜到厉衔青要和她说什么。
他不会同意的。
不管是进入奎因势力范围的拍卖场,还是把梁复修买回来,抑或是伺机调查K集团,只要有一点点威胁到她安全的可能,他就不会同意的。
要听他的吗?
应该听。
她不是没有判断力的小孩,她清楚认知到,此行充满种种不能预判的潜在危险。
可听了他的,之后呢?
一切就会回到从前。
梁复修无法得救。奎因仍然逍遥法外。而她依然是那个被困在钢铁森林里,按部就班写着采访稿的财经记者。
“妹妹?”
簪书良久一动不动,韩振对她摇了摇手机,催促她接听。
韩振看到,一双清澈透亮得藏不住心思的眸子短短瞬间闪过心虚、犹豫、为难、忧惧……
最终,全都渐渐消淡下去。
只剩下明亮得灼人的坚决。
簪书终于抬手,接过手机。
“厉衔青我爱你。”
快速说了句。
然后,按了挂断。
*
韩振怔住。
“哇哦~~妹妹小姐,帅气!”阿尔文忍不住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再犹疑,簪书看了眼被枪指着的罗珊娜,对韩振说:“韩队长,请你放了我的朋友。”
就没见过谁敢这么干净利落地忤逆他们老大,韩振都有点想为簪书鼓掌了。
他笑了笑。
“自然。”
给了队员一个眼色,队员立即训练有素地把枪收起。
之所以控制罗珊娜,是因为他们刚才闯进来时无法确认她的身份,默认她是有威胁的人。
贡萨洛的一番陈词已经表明,罗珊娜和簪书是一伙儿的,是该把人放了。
罗珊娜根本不知道这伙人是来干嘛的,每个都长得高大挺拔人模人样,可动起手来,比刚才那十位保镖恐怖了岂止百倍。
惊魂未定地走到簪书身边,警戒地盯着对面的韩振,罗珊娜小声问:“程,现在怎么办……”
出于私心,她当然不愿意放弃营救自己的丈夫。
可贡萨洛为她们找的保镖,现在晕的晕,伤的伤。
仅靠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即使有假身份庇护,也不敢贸贸然进入奎因主导的拍卖会。
相同的疑虑也存在于簪书心中。
沉默了一会儿,簪书不确定地看着韩振。
“韩队长,我哥是派你们来抓我的吗?”
“抓你?不。”
韩振摇头,明确自己没收到这项命令。
“妹妹小姐,我们接到的任务,是负责保障你的安全。”
韩振说着,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话说回来,碰巧我们刚好在邻国执行任务,才能来得这么快。妹妹小姐,莫非你是我的摇钱树?一单巴奈山一单赛鲁,我没想到我今年接到的最贵两单,任务对象都是你。你再努力努力,我说不定明年就能退休。”
“……”
这话怪怪的,簪书不想接茬。
说起巴奈山……韩振双手抱胸,兴奋地左右张望。
“对了,小温黎有没跟你一起来?”
他的口吻藏了浓浓的兴趣,簪书的雷达立即作响。
“没一起。你少惦记小黎姐。”
小黎姐已经有大山哥了。
现下也不是和韩振贫这些的时候,簪书把目前的形势在心里过了一遍。
既然名为保护,而不是阻止……
“韩队长,如果我说,我还是要去参加拍卖会呢?”簪书试探地问。
韩振耸肩,想也不想:“随你啊。”
他赚钱而已,谁的老婆谁管。
一年到头,更具挑战性的任务都不知接了多少桩。倒不如说,他们这行,赚的就是卖命钱。
这点场面不算什么。
“不过。”韩振补充,“我们的人要跟你一起,你也要配合我们的安保措施。”
厉衔青给他们的委托是:保护程簪书的安全。
保护,却不约束她的自由。
在韩振的理解里,簪书想干什么还是可以干的。
这就正中了簪书的下怀。
黑镰队员的战力,不是普通保镖可比。
簪书扬起盈盈笑容。
“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执行。我哥哥的电话先别接了,谢谢韩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