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下,是不是每天下午四点钟,或者是四点左右会固定有电话打进中有天闽菜馆。」方既白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
「组长的意思是,对方通过这种固定时间打电话订餐的方式,暗中和闽菜馆那边联络,这样就可以避开监视了。」季寻澈思忖道。
「有这种可能。」方既白点了点头,「总之先查一查。」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季寻澈看到方既白从烟盒拿了一支菸卷,赶忙划了一根洋火帮其点燃,「就在四点半过後的样子,植松裕太带了一个人去了闽菜馆。」
「嗯?」方既白眼眸一缩,「这麽重要的消息为什麽不提前说。」
「组长怀疑植松裕太去闽菜馆是去见瞿大树的?」季寻澈反应过来了,明白组长为何生气了。
「如果瞿大树有问题,那植松裕太在这个时间节点去闽菜馆,就极可能是去和瞿大树见面的。」方既白沉声道,「而且,最大可能就是瞿大树通过电话联络了植松裕太。」
「属下明白了。」季寻澈点点头,「因为属下这几天暗中监视中有天,植松裕太也有去那里用过餐,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什麽。」
「可看清楚植松裕太去中有天,有没有和瞿大树接触?」方既白问道。
「植松裕太进了闽菜馆,确实是瞿大树迎接的,不过,他是夥计,有客人来他去迎接本身没有问题。」季寻澈说道,「植松裕太认识属下,所以属下只敢远远地躲着偷看……」「你说的没错,瞿大树是夥计,他迎接客人本身没有问题。」方既白弹了弹菸灰,「但是,假设瞿大树有问题的基础上,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继续盯着瞿大树,看看他在做什麽。」
「明白。」
「另外,付红光那里也不要放松,也要盯着。」方既白思忖道,「假设瞿大树和付红光都有问题,现在瞿大树进入了我们和本站的视线,不排除他暗中通过付红光和敌人接触联络。」
「属下明白。」
也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走动声音,是董川买了酒菜回来了。
「就这样,你这边盯紧中有天那边,另外要注意安全,特高课不少人认识你,尽量不要打照面。」
「明白。」
……
中有天闽菜馆。
二楼,乙四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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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尝尝,这可是闽菜里最地道的鱼片羹。」陈沧夹着一块鱼肉,美滋滋吃着。「确实好吃。」燕南归吃了一口,也是赞不绝口。
「这家中有天可是沪上最有名的闽菜馆,那位周樟寿先生当年可是最喜欢来这里吃饭。」陈沧笑了说道。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周先生当年可是店里的常客呢。」上餐的夥计听到陈沧这般说,也是略带得意的说道。
「知道,知道。」陈沧哈哈大笑,「周先生的日记里可是写了的。」
从这位周樟寿先生到上海之後起直到前年他病逝,三年左右时间,《周樟寿日记》里「中有天」就出现了近二十次,其中有三分之二以上是这位周先生做东请客,另外三分之一则是别人宴请他,这样算下来,仅仅只是日记有记载的,平均每年这位周先生至少会去六到七次「中有天」,并且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周先生也多次提及自己对闽菜的喜欢,可以说是免费为中有天打宣传了,足见其青睐程度。
(20世纪30年代初报纸上的的「中有天」闽菜馆报导GG)
也正因为此,不少文人墨客都喜欢来中有天吃饭。
「先生,你们的菜上齐了。」夥计说道。
「去吧,没事不要来打搅。」陈沧摆摆手。
夥计拎着木托离开,轻轻地带上了雅间的门。
陈沧朝着燕南归使了个眼色,後者轻手轻脚来到门後,听得那脚步声远去,朝着陈沧点了点头。
「先吃菜。」陈沧对燕南归说道。两人都不说话,埋头乾饭。
不一会,雅间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是小满。
「大哥。」小满一屁股坐下,低声道,「刚才那个夥计没有问题。」
「唔。」陈沧点了点头,「那个瞿大树在店里吗?」
「在。」小满点点头,「在楼下帮忙呢,是个嘴碎的人,很会说话,有客人来了,他都能上前说两句。」
「噢?」陈沧擡起头,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嘴巴。
「大哥觉得有问题?」燕南归问道。
「霍元庆说这家伙胆子不大,我看他胆子不小麽。」陈沧淡淡说道,「经了这样的事情,还能面色如常,谈笑风生。」
「大哥的意思是,这家伙有问题?」燕南归皱起眉头。
「再看看。」陈沧缓缓摇头,「不能只靠着上海站的兄弟,事关安全,自己的性命自己做主。」此前在上海站这边也待了不少时光,他对上海站的情况很了解。
对於站长秦冠月,他更是熟悉,这是一个敢打敢冲,做事果断的领导者,只不过,在细致活上,就差了一些。
有什麽样的领导者,手下就是什麽样的。
上海站上上下下多是敢打敢冲的好汉子,只不过有些时候这活干得就有些糙了。
比如说这闽菜馆门口旁的那个修鞋摊,陈沧刚才进门的时候瞥了一眼,心中就大摇其头。
行动四组的组长刘梦龙亲自假扮修鞋匠,勇气可嘉,只不过,这家伙那修鞋的手法确实是不敢恭维,只能说是勉强能看。
这要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不起疑心才怪呢。
「那个付红光没在闽菜馆?」陈沧点燃了一支菸卷,轻轻抽了一口问道。
「没在。」燕南归摇了摇头。
「回来了,刚回来。」小满端着饭碗呼哧呼哧吃得不亦乐乎,抹了抹嘴巴说道。
「嗯?」陈沧看了小满一眼,微微点头,「在楼下?」
「对。」小满说道,「那付红光回来後,瞿大树就找他说话呢。」「大雁。」陈沧略一思索,「你下去,在楼下逛逛,如果那瞿大树和付红光还在说话,你就找到付红光,就说今天吃的这冬菜梅鱼不错,要店里再做一份打包带走。」
「大哥,为什麽不直接找那瞿大树说话?」燕南归不解问道。
「你照做就是了,哪那麽多废话。」陈沧瞪了燕南归一眼。
「是。」
燕南归出了雅间,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点燃了一支菸卷,扶着走廊抽了几口。
那菸卷燃了一小半後,他这才溜溜达达下了楼。
大厅里,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食客颇多,好不热闹。
瞿大树给一桌上了菜後,就躲在了柜台侧後面倚靠着墙角抽菸偷懒。
不一会,那付红光也溜溜达达过来了。
两人吃着菸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麽。
「大树。」一个领班走过,看了两人一眼,「少抽点菸,别影响了客人。」
「晓得嘞,晓得嘞。」瞿大树陪着笑,嘻嘻哈哈说道。燕南归在大堂里四下张望了几眼,似是在找人,然後一扭头,『无意间』瞥到了拐角的瞿大树两人。
他径直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瞿大树注意到来人,他的手指间夹着菸卷,朝着背对来人的付红光使了个眼色,後者立刻闭嘴了。
付红光刚扭过身看,就看到来人走到了面前。
「夥计,这冬菜梅鱼不错,劳驾你去说一声再做一份打包带走。」燕南归看都没看瞿大树,递了一支菸卷给付红光,笑了说道。
「好嘞。」付红光接过菸卷,露出高兴的笑容,「先生是楼上雅间的?」
「乙四雅间。」
「好嘞,我这就去给後厨说一声。」付红光说着,忙不迭地去了後厨方向。
燕南归这才点了点头,他瞥了瞿大树一眼,又丢了一支菸卷过去,然後摆了摆手自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瞿大树接过丢过来的菸卷,他看着这人的背影,看到其上楼而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菸卷,还拿到鼻尖嗅了嗅,轻笑一声便不再理会。
「现在明白我为什麽让你不找那瞿大树,而是找那付红光了?」陈沧瞥了一眼回来的燕南归,淡淡道。
「明白了,刚才大哥一说,我出门想了想就明白了。」燕南归笑了说道。「可有什麽发现?」陈沧问道。
「有。」
「讲讲。」
「这个瞿大树不简单。」
「嗯?怎麽个不简单。」
「我故意找了他们两个躲在角落说话的时候过去,那个时候瞿大树正对着我这边,付红光背对着我。」
「这瞿大树本来是低头说话的,不过这家伙很警惕,我刚朝着他们走过去,瞿大树就察觉了,他朝着付红光使了个眼色,两人都闭嘴了。」燕南归说道。
「我能够感觉到,那瞿大树对我走过去是抱着一定的防备的。」
「嗯,还有呢。」
「不过,看到我是找付红光说话,要了包饭带走,那瞿大树眼中的警惕和防备少了很多。」燕南归说道。
他接过陈沧丢过来的菸卷,自己划了一根洋火点燃,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继续道,「组长,付红光先不讲,这瞿大树似乎是有点问题。」
陈沧没有说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来,要被那家伙说中了。」陈沧轻笑一声。
「大哥,那我们现在?」燕南归问道。
「等呗。」陈沧活动了一下脖颈,「等包饭送来就走。」
燕南归张了张嘴巴,他觉得应该再试探一下那个瞿大树,不过,现在陈长官没有这个打算,他也就闭嘴了。
这位陈长官比猴还精,听长官的准没错,还是不要自作聪明了。
……
陈沧走在前面,身後跟着燕南归和小满,小满的手里拎着食盒装好的包饭。
一行三人从修鞋匠身边走过。
距离稍远一些後,燕南归低声道,「大哥,要不要我去告诉那刘组长,让他撤了。」
「傻了吧唧。」陈沧嘴角一扬,骂了句。
「啊?」
「如果这瞿大树有问题,而且按你说的这家伙很警觉,你觉得他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夥计?」陈沧低声道。「可能不是。」
「如果不是普通的小夥计,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发现这修鞋摊有问题?」
「还真说不好呢。」燕南归倒吸一口冷气。
「那就说明,这帮蠢货已经暴露了。」陈沧骂了句,「这个时候你还上赶着朝修鞋摊凑,这不是找死吗?」
「还是大哥英明。」燕南归陪笑道。
陈沧昂起头,嘴角抿着。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眼眸一缩。
躲在角落里的季寻澈也微微错愕,他的目光和陈沧在空中有了对线。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压低了帽檐,不疾不徐地离开。
绕了两个巷子,远离了中有天闽菜馆。
「陈长官。」季寻澈停下来。
「你们组长呢?」陈沧问道。「啊?」
「啊什麽啊,告诉他,一个小时後我在聚才楼等他。」
「明白。」
季寻澈点了点头,他压了压帽檐,就要离开。
「等一下。」
「陈长官还有什麽吩咐?」
「你们的人在盯着中有天?」
季寻澈稍稍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可有发现?」
季寻澈刚要说话,就听得陈沧嘴巴里嘟囔着,「算了,那小子比猴还精,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
季寻澈讪讪一笑,没敢说话。
陈沧心中便明了,方既白的人肯定也发现这瞿大树有问题了。他摆了摆手。
季寻澈又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
陈沧看着季寻澈离开的背影,将脚边的一个石子踢的远远地,「让他得意了。」
……
季寻澈赶回了劳勃生路三十一号,来到楼上办公室向方既白进行了汇报。
「也就是说,这位带了人去了中有天闽菜馆吃饭?」方既白嘴巴里咬着一根牙签,问道。
「倒是不算笨。」方既白冷哼一声。
季寻澈将脑袋别开,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话。
这位陈长官在上海站可是鼎鼎大名,他可得罪不起。
「倒是有胆量,也有几分机灵。」方既白吐出嘴巴里的牙签,笑着说了句。
季寻澈低着头,忍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