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刺穿了窗纸。
姬轩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丝毫没有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匆匆用冷水抹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短衫,目光便迫不及待地投向墙角。
那柄黑剑依旧静静躺在阴影里,仿佛昨夜的一切对话、怪笑、承诺,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二爷?”他试探着,压低声音呼唤。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早起的鸟儿叽喳声,以及远处庄子晨起的些许动静。
姬轩心头一紧。难道……真的是梦?他几步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看向黑剑。剑身依旧黝黑,锈迹斑驳,与昨日并无二致。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剑柄。
冰凉,粗糙,毫无异样。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比昨夜绝望时更甚。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还未壮大,就要被冰冷的现实掐灭吗?
“嘿嘿……”
就在他心脏几乎沉到谷底时,那熟悉的、沙哑的怪笑声,如同鬼魅般,再次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小子,才五更天,太阳都没晒屁股,急吼吼的干什么?扰人清梦,罪过罪过。”
姬轩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不是梦!他定了定神,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自认为最诚恳、最恭敬的笑容,尽管对着空气和一柄剑摆出这种表情有些滑稽。
“二爷,您醒了,我……我这不是着急嘛。”他搓了搓手,“您看,我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开始那个……修炼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黑剑,那眼神,活像饿了三天的幼崽看到了母兽归巢。
“啧,就这点出息?”二爷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故意的刁难,“修炼是大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当是吃饭喝水,说开始就开始?”
姬轩心里暗骂这老家伙摆谱,脸上却笑容更盛:“是是是,二爷教训得对,那……您看什么时候合适,我都听您的。”
“嗯,态度还算端正。”二爷似乎满意了,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不过,在开始之前,有件事得先跟你说清楚。”
“您说!”姬轩精神一振。
“关于你那特殊体质。”二爷慢条斯理道,“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虽然难听,但基本属实。”
姬轩的心又凉了半截。
“不过,”二爷话锋一转,“万物相生相克,否极泰来。你这体质,在常人看来是绝路,但若走对了路,未必不能变成通天之梯。”
“路,什么路?”姬轩急切追问。
“现在告诉你也没用,你层次太低,理解不了。”
二爷毫不客气地堵了回来,“总之,你经脉比常人坚固数倍,杂质淤塞也更严重,所以吸收、炼化灵气格外困难,进度缓慢。这是弊端,也是根基远超常人的体现。
若能用特殊方法,将这些坚固的经脉彻底打通、洗练,你日后的灵力容量、精纯程度,都将远超同阶。”
姬轩听得似懂非懂,但“远超同阶”四个字,让他心跳加速。
“所以,当前要做的,不是盲目追求突破源士,而是夯实根基,彻底打通、洗刷你全身十二条主脉。”
二爷继续道,“按你原来的速度,没个三五年想都别想。但现在嘛……爷给你件小玩意儿。”
话音未落,一点微光自黑剑剑柄处飘出,悬停在姬轩面前。
那是一枚吊坠,首部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色晶石,晶莹剔透,了无瑕疵,内部仿佛有氤氲紫气缓缓流转,却又一眼望不穿深浅。晶石被一根不知材质的暗金色细线贯穿,样式古朴简单。
姬轩伸手接过,吊坠入手温润,一股清凉沁人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而上,直达灵台,让他因激动和熬夜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一清。
“这是……”
“紫晶蕴灵坠。”二爷随意道,“当年随手收的垃圾,丢在旮旯里都快忘了,对你现在这阶段刚好有点用。”
垃圾?姬轩嘴角抽搐。光是这晶石散发的灵韵和清心效果,就绝非凡品。
“修炼时戴上它,引气入体,它自会辅助你吸收、炼化天地灵气,速度嘛……大概是你平时靠自己修炼的四倍左右。”二爷补充道,“不过也就对源士以下的小家伙有用,一旦凝聚气旋,踏上修行正途,这点辅助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四倍!
姬轩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握着吊坠的手微微发抖。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寻常人打通一条经脉,视资质和资源,短则一两月,长则半年一年。
他之前的速度,恐怕一年都难打通一条。四倍速度,意味着他可能两三个月就能做到。
这哪是垃圾?这简直是神器,放到天枫城,足以让所有家族打破头,培养源士的效率提升四倍,对于一个家族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二爷……这太贵重了……”姬轩声音发干。
“少废话,给你就拿着。”二爷不耐烦道,“赶紧试试,别磨蹭。”
姬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将吊坠小心戴在脖子上,紫晶贴着胸口皮肤,那股清凉感更加明显。
他盘膝坐到床上,双手置于膝上,摆出最基础的引气姿势,闭上眼睛,尝试沉静心神。
起初,毫无异样。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但引动起来依旧艰涩,只能一丝丝纳入体内,效率低下。
他尝试按照二爷所说,将一丝意念集中在胸口的紫晶上,同时维持着引气的状态。
下一刻——嗡。
紫晶吊坠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姬轩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间中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主动地、加速地朝着他汇聚而来,尤其是胸口处,仿佛开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清凉纯净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透过紫晶,直接渗入他的胸膛,然后沿着既定的经脉路线,自行运转起来。
这种炼化效率,比他自己笨拙地引导、转化,快了何止数倍,而且那紫晶转化出的灵力,带着一丝温和的紫色光泽,所过之处,经脉传来微微的麻痒和舒畅感,仿佛久旱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
姬轩强忍激动,引导着这股增强了数倍的“紫灵之力”,朝着腰部一条尚未打通的经脉冲击而去。
以往,冲击经脉如同用钝刀子凿石头,进展微乎其微,且痛苦异常。但此刻,在那紫色灵力的冲刷下,堵塞的经脉仿佛变得柔软了一些,杂质被一点点剥离、冲散。
虽然依旧缓慢,但那种切实的、肉眼可见的推进感,让他几乎要欢呼出声。
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结束,姬轩缓缓吐出一口带着些许灰黑之色的浊气,睁开了眼睛。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他竟然不知不觉修炼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紫晶吊坠,它依旧温润,只是内部的氤氲紫气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显然,催动它辅助修炼,对它自身也是一种消耗。
“感觉如何?”二爷的声音适时响起。
“神效!”姬轩难掩兴奋,“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真的快了很多,而且……那紫色灵力,好像对打通经脉有特别的助益!”
“嗯,紫晶蕴灵,本身就有温养经脉、涤荡杂质的效果,配合你的体质,正合适。”二爷似乎并不意外,“照这个速度,打通全部经脉,凝聚气旋,应该用不了太久。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关,在于凝聚气旋的那一刻,以及……你体质真正觉醒的那一刻。”
“体质觉醒?”姬轩捕捉到关键词,“二爷,我的体质……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能觉醒?”
“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二爷一口回绝,语气不容置疑,“等你突破到源士,勉强有了点自保之力,我会告诉你一部分。至于觉醒……嘿嘿,那得看机缘,也得看你能不能熬过去。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修炼、打通经脉、积累灵力。”
姬轩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二爷说的在理。他现在太弱了,知道太多反而可能是负担。
“是,二爷!”他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消失已久的光彩,“我会拼尽全力!”
“这才像点样子。”二爷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记住,吊坠之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亲近的人。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多说。修炼时也尽量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我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姬轩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天未亮即起,带着干粮和清水,前往后山深处一处他偶然发现的僻静山谷。那里有一块平坦的青石,四周树木掩映,极少有人打扰。
他盘坐青石之上,戴上紫晶吊坠,开始日复一日的苦修。
引气、炼化、冲击经脉、周天循环……
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又在山风中吹干,留下白色的盐渍。阳光曝晒,将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健康的古铜色。身体在灵力的滋养和刻苦的锻炼下,虽然依旧瘦削,却逐渐褪去了往日的孱弱,线条变得清晰,隐隐有了力量的雏形。
修炼是枯燥而痛苦的。冲击经脉时的胀痛、灵力耗尽时的虚脱、进展缓慢时的焦躁……种种滋味,不断考验着他的意志。
但每当想要放弃时,他脑海中就会闪过六子苍白的手、姬云讥诮的脸、族会上那些冷漠的目光……还有胸口紫晶传来的、源源不断给予支持的清凉力量。
他咬紧牙关,一次次坚持下来。
五天后,他成功将之前已经打通大半的一条经脉彻底贯通。虽然只是十二主脉之一,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不同。灵力在那条畅通的经脉中运行的速度和总量,明显提升了一截。
希望,如同石缝中钻出的嫩芽,虽然微小,却顽强地扎根、生长。
这天傍晚,结束修炼的姬轩没有立刻下山,他站在青石上,迎着山风,缓缓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岩壁上。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充盈了不少的灵力,以及那几条被打通经脉传来的、流畅运转的力量感。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弧度。
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怯懦与阴郁,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清朗,以及一丝初具雏形的……自信。
“还不够。”他对着群山,低声自语,“但至少……路,就在脚下了。”
山谷回音袅袅。
无人知晓,少年命运的轨迹,已在寂静的山风中,悄然偏转。
而他胸口的紫晶吊坠,在夕阳余晖下,流转过一道深邃的紫芒。
仿佛在回应着,一个新时代的序章,正被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