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你的绝望汤味道太淡,我加点料
殿外那些原本虔诚跪拜的信徒,在祭坛崩塌的瞬间,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神圣的祭坛下面,竟然是通往地狱的深渊?
那扑面而来的恶臭,更是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圣洁的幻想,冲刷得荡然无存。
“你……你做了什么?!”
高背椅上那具干尸般的典狱长莫德雷德,终于无法再保持他那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双惨绿色的鬼火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黑不见底的坑洞,仿佛看到了自己最宝贵的财产被人付之一炬。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暴怒与惊骇。
“你竟敢……竟敢毁掉圣祭坛!”
张无忌置若罔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坑洞里。
他的鼻子轻轻耸动,分辨着那股恶臭的成分。
嗯,味道很冲,像是把积攒了千年的公共厕所、腐烂的尸山和绝望的情绪打包塞进一个罐子里,然后猛地摇匀再打开。
这酸爽,上头。
“你懂什么?你这个卑贱的凡人懂什么!”莫德雷德看到张无忌那副“品鉴家”的模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那身本就宽大的典狱长服饰在他干瘦的身上晃荡着,让他看起来像一根挂着破布的竹竿。
“这是神恩的具现!是筛选虔诚灵魂、升华信仰的熔炉!你毁掉的,是无数信徒通往永生的唯一阶梯!”
他的声音充满了神圣的蛊惑力,似乎想要将这亵渎神灵的罪名,死死地钉在张无-忌身上。
只可惜,这番话对张无忌来说,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通往永生的阶梯?
不,这是把人当柴火烧的灶坑。
“你的绝望汤,味道太淡了。”张无忌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我给你加点料。”
“什么?”莫德雷德一愣,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
张无忌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深坑,眼神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悯。
不是对莫德雷德,而是对这坑中的“汤料”。
“疯子!你这个亵渎神明的疯子!”莫德雷德见他油盐不进,彻底放弃了言语上的交锋,脸上的皮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狞笑起来,“既然你这么喜欢窥探深渊,那就下去,成为这神格孵化池里最鲜美的一份养料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高举起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臂,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晦涩而邪恶的音节。
轰隆隆——
整个神殿大厅剧烈地晃动起来,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暴露出来的巨大坑洞底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粘稠如石油的黑色液体翻涌着,发出“咕嘟咕嘟”的恶心声响,急速上涨。
这不是水,甚至不是液体。
那是亿万灵魂被榨干后剩下的残渣,混合着千百年来最纯粹的痛苦、怨恨和绝望,所凝聚成的“怨魂之海”。
无数张扭曲痛苦的脸庞在黑液中沉浮,一只只枯瘦的手臂挣扎着伸出液面,仿佛要抓住一切活物,将他们也拖入这永恒的苦难之中。
一个巨大的“冤魂血池”,就这样在祭坛的废墟上成型,散发出能冻结灵魂的庞大精神污染。
身后的雷克只是看了一眼,就“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只是个凡人,那满池的绝望对他来说,是瞬间就能撑爆大脑的剧毒。
就连被张无忌拎在手里、刚刚悠悠转醒的米娅,也只是和那血池对视了一秒,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张无忌随手将雷克和米娅扔到墙角,免得他们被待会儿的场面波及。
他站在血池边缘,衣袍被那阴寒的能量吹得猎猎作响,脸色却平静如初。
这些玩意儿……说是怨魂,其实连完整的魂体都算不上,只是一堆堆被反复利用、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意识碎片”罢了。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攻击一切活物的本能。
用九阳真气直接“轰”的一声全蒸发了?简单,粗暴,省事。
但他刚才在那枚神格里,“听”到过这些灵魂碎片被碾碎前的祈祷。
他们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将受害者挫骨扬灰,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哈哈哈!感受到了吗?凡人!这就是你冒犯神明威严的下场!”莫德雷德看着张无忌一动不动,以为他被吓傻了,笑声越发癫狂,“品尝这汇聚了百万信徒绝望的盛宴吧!”
随着他手臂猛地一挥,血池瞬间暴动!
咻!咻!咻!
数十道由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闪电般射向张无忌。
那触手上浮现出一张张哀嚎的人脸,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坚硬的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面对这足以让圣域强者都头皮发麻的围攻,张无忌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
至少,在正常人的耳朵里,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在一片截然不同的感知层面,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暮鼓晨钟,骤然敲响。
咚——
这一声,听不见,摸不着,却精准无比地,敲进了每一片狂暴的灵魂碎片深处,敲进了它们残存的、最原始的意识核心里。
那是他以内力催动的,融合了道家“清心诀”的移魂大法。
它不具备任何物理杀伤力,却能直抵人心,安抚神魂。
就像在一锅沸腾的油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那些狰狞咆哮、势不可挡的黑色触手,在距离张无忌还有三尺远的地方,猛地一滞。
触手上那些扭曲的脸庞,那份毁天灭地的狂暴与怨毒,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与……平静。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攻击的势头,断了。
“什……什么?!”
对面,莫德雷德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他瞪大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失去了对血池的绝对控制!
那些只剩下本能的怨魂,竟然违背了他的指令!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挥舞的手臂,突然在半空中不听使唤了!
这根本不合常理!
然而,张无忌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一击有效,那就再来。
他双指再次轻弹,这次弹出的,不再是无形的音波。
而是几点米粒大小的、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点。
那是被他压缩到极致的九阳真气。
这些金色光点,如同几颗微小的流星,划过半空,精准地落入了那翻涌不休的黑色血池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蒸发。
金色光点落入血池的瞬间,就如同种子落入了土壤。
下一秒,一朵……两朵……十朵……百朵……
无数朵璀璨夺目、由纯粹光与热构成的金色火莲,在漆黑的血池中悄然绽放!
那火焰,是纯阳之火,却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暖融融的、如同冬日阳光般的温度。
它不焚烧魂体,不造成任何伤害,那至阳至圣的气息,却像最高效的净化剂,在飞速地洗涤、中和着怨魂们体内积攒了千百年的痛苦、怨恨与绝望。
“啊——”
那些漆黑的怨魂触手,在接触到金色火莲的瞬间,发出的不再是狂暴的嘶吼,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黑色的怨气被金色的火焰一寸寸净化、消融,露出了灵魂碎片原本那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底色。
它们不再挣扎,不再攻击,只是静静地沐浴在火莲的光辉中,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整座血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令人作呕的漆黑,向着清澈纯净转变。
“不!不——!我的力量!我的神力之源!”
莫德雷德发出了比死了亲爹还要凄厉的惨叫。
这血池不仅是他的武器,更是他力量的源泉!
他这位“典狱长”,本质上就是这座灵魂加工厂的“车间主任”,他的力量,全部来自于对这些怨魂的调动和汲取。
现在,张无忌在干什么?
他不是在杀敌,他是在“超度”!
他在从根源上,摧毁自己的力量体系!
莫德雷德的力量气息,随着血池的净化,如同戳破的气球般,急剧衰退,从刚才那堪比天空级强者的威势,一路狂跌,很快就掉到了连黄金级都不如的地步。
“我杀了你!!”
莫德雷德双眼赤红,彻底疯狂。
他舍弃了对血池的控制,干瘦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影,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张无忌扑了过来。
他的十指变得漆黑如墨,指甲暴涨三寸,闪烁着幽蓝的剧毒光泽。
张无忌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是在莫德雷德扑到身后的瞬间,左脚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向后轻轻一踩。
太极,“踩”字诀。
一声闷响。
莫德雷德的冲势,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空气墙,整个人瞬间定在半空。
紧接着,一股比他冲过来时还要快上数倍的恐怖反震之力,从张无忌的脚下,沿着地面,再轰入他的体内。
“噗——”
莫德雷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沿途洒下一串黑色的血液,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墙上,再软软地滑落下来,浑身骨骼寸断,出气多,进气少。
秒杀。
张无忌这才缓缓转过身,看都没看地上那滩烂泥,目光重新投向了血池。
此时,池水已经大半变得清澈,无数被净化后的灵魂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池中宁静地飘浮着,等待着最终的消散。
而随着支撑血池的怨念能量大规模退散,一个原本被掩盖在池中央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巨大铁笼。
铁笼被数十条粗大的、由怨魂实体化而成的锁链,高高地吊在血池上空。
这些锁链的一端连接着铁笼,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池底,不断地从池中抽取着最精纯的怨念,注入笼中。
而此刻,随着池水净化,这些怨魂锁链也失去了能量支撑,变得虚幻不稳,发出“咔咔”的崩裂声。
“哐啷——!”
终于,所有锁链在同一时间崩断。
巨大的铁笼失去了悬吊,笔直地朝着下方已经变得清澈的池水坠去。
就在铁笼即将砸入水中的前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张无忌的身形出现在铁笼下方,单手向上轻轻一托。
乾坤大挪移,牵引挪移。
那重逾万斤的巨大铁笼,在他掌心仿佛轻若鸿毛,下坠的万钧之势被瞬间化解于无形。
他脚下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闪烁,便带着这巨大的铁笼,平稳地落回了地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看向笼子里。
笼中,囚禁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破烂的、曾经是白色的祭司袍,手脚和脖颈都被更粗的镣铐锁住,镣铐的另一端连接着笼子的栏杆。
她很瘦,瘦得皮包骨头,一头本该是银白色的长发,此刻也干枯得如同杂草,毫无光泽。
她一直低着头,似乎早已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直到铁笼落地,那轻微的震动,才让她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但五官的轮廓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绝美。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却是灰色的,一片死寂,仿佛燃烧殆尽的灰烬,看不到任何情绪。
她的目光,越过了张无忌,落在了不远处墙角下,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正惊怒交加地瞪着这边的莫德雷德身上。
良久,她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阵微弱、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那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你毁了他筛选灵魂的工具……”
“现在,沉睡的‘食梦者’……”
“……要醒了。”
话音刚落,大厅猛地一震!
这股震动,远比之前莫德雷德发力时要剧烈百倍!
它并非来自大厅本身,而是来自更深、更遥远的地下,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年的远古巨兽,正在地心深处,缓缓地翻了个身。
张无忌眉头微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已经被净化过半的血池底部,一股远比之前所有怨念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古老、还要邪恶的气息,正在急速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