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神明是这么造出来的?
那撕心裂肺的哀求,像一把钝刀子,在张无忌刚刚因神格真相而冰封的心湖上,又狠狠地刮了一记。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的老佣兵。
那满是血丝的浑浊双眼里,倒映出的不是什么弑神者的威严,而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最纯粹、最绝望的爱。
侍神者……干枯者……圣山监狱。
这些零碎的词汇,像一把钥匙,瞬间将他手中这枚邪异神格的内部构造,与眼前这个老人的悲惨遭遇,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懂了。
彻底懂了。
所谓的“飞升”,所谓的“侍奉神明”,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信徒们奉献了一生的虔诚,最终的归宿,不是永恒的宁静,而是被当成最低级的原材料,灵魂被榨干,抽空一切,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变成那种名为“干枯者”的行尸走肉。
而他们被榨取出的灵魂精华,则被送进“圣山监狱”这座工厂,锻造成一颗颗像他手里这样的“神格”。
这哪是什么监狱,这分明是一条灵魂加工的流水线!
神明,就是这么造出来的?
一股比刚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混杂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张无忌的胸腔中升腾而起。
他自认杀伐果断,但他的杀戮,是为了止戈,是为了守护。
而眼前这套系统,这种圈养万灵、敲骨吸髓的行径,是对“生命”二字最极致的践踏。
这触及到了他身为“人”的底线。
“起来吧。”
张无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凭空生出,将那依旧在磕头的老佣兵稳稳地托了起来。
这股力道用得极为巧妙,刚好卸掉了老人下跪的力,却又不会让他感到被冒犯。
“你叫什么名字?”张无忌问道。
他需要知道这个为他揭开冰山一角的人的名字。
老佣兵被扶起后,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回答:“雷……雷克。大人,我叫雷克。”
“雷克。”张无忌重复了一遍,算是记下了。
他松开手,目光越过雷克的肩膀,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群山,“你说的圣山监狱,在哪个方向?”
雷克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弑神者大人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他那因绝望而灰败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狂喜的潮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在……在那边!西边,翻过三座山脊,就能看到圣光!圣山……圣山的山顶,终年被圣光笼罩,很好认!”
他一边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西方的天际。
张无忌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枚惹人生厌的神格随手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现在可不能毁了,它既是证据,也是钥匙。
他走到昏迷不醒的米娅身边,看了一眼。
这女人被神威震慑,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加上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
他懒得费力气弄醒她,直接单手拎起她的后衣领,就像拎着一只打蔫了的猫,然后对雷克说道:“走,带路。”
雷克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也顾不上身上的伤,转身就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去,似乎生怕慢了一步,这位唯一的希望就会消失。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
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走上一整晚的路程,在张无忌的脚下,却如同闲庭信步。
他拎着一个人,却依旧步履轻盈,身法快得在林间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雷克拼尽了老命,也只能勉强跟上。
不过张无忌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总能让他在快要跟丢的时候,看到前方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
翻过第三座山脊,一片极不协调的光芒,突兀地出现在了漆黑的群山之中。
那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
那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某种神圣感的白色光辉,仿佛是从一座山的山体内部渗透出来的,将整座山峰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就……就是那里!”雷克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向那座发光的山峰,“那就是圣山……圣山监狱,就在山腹之中。”
张无忌眯着眼,打量着那座所谓的“圣山”。
这里哪有半分监狱的阴森模样?
山脚下,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上铺着洁白的圣光石,即便在深夜,依旧人头攒动,香火鼎盛得如同中原最负盛名的庙会。
无数信徒,男女老少,衣着各异,但脸上无一不带着一种狂热的、近乎于自我催眠的幸福感。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向上的山道,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跪拜,口中念念有词,朝着山上那座宏伟的神殿,进行着最虔诚的朝圣。
那场面,神圣而又诡异。
“我妻子伊莲娜……一年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雷克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和他们一模一样。”
张无忌的目光扫过那些狂热的信徒,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愚昧不是罪,但利用愚昧来圈养灵魂,罪该万死。
他不再停留,拎着米娅,迈开步子,朝着神殿的正门径直走去。
雷克见状,连忙咬牙跟上。
他们的行为,在这一群虔诚的朝圣者中,显得格格不入。
“站住!神殿禁地,闲人止步!”
两名身穿全套金色铠甲,手持一人高阔剑的神殿守卫,立刻发现了他们。
这两名守卫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散发着凝实的斗气波动,赫然是两个黄金级别的强者。
在任何一个王国,这都是能担任将军或宫廷护卫长的存在,在这里,却只是个看大门的。
他们交叉阔剑,拦在了张无忌面前,眼神凌厉如刀,口中发出了冰冷的呵斥。
然而,张无忌却仿佛没听见,也仿佛没看见那两把闪着寒光的阔剑。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走近,扑面而来。
两名黄金守卫忽然感觉呼吸一滞,眼前这个黑袍男人明明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斗气或魔法波动,给他们的感觉,却比一头正在冲锋的巨龙还要恐怖。
这是一种纯粹由“存在”本身带来的威压。
“警告!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守卫色厉内荏地吼道,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中的阔剑上,死死地顶在前方。
下一秒,张无忌的身体,撞上了那两柄交叉的阔剑。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身前那片无形的“领域”,先一步接触到了剑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能量对撞。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在两名守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们手中那两柄由百炼精钢打造、还附着了坚固法术的阔剑,在接触到那个男人身前三尺范围的瞬间,就像是两根脆弱的饼干,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
一股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抵御的恐怖反震之力,顺着剑柄狂涌而来。
“噗!”
两人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轰在胸口,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狂飙,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十几米,撞翻了一大片正在跪拜的信徒,这才狼狈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剑柄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
他们挣扎着抬头,看向那个黑袍男人的眼神,已经从惊骇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那人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走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走过了他们原本应该誓死守卫的防线。
周围的信徒们发出一阵骚动,但很快,更多的神殿守卫从各处涌来,迅速控制了现场,将那些受惊的人群安抚下去,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敢上前阻拦那道缓步走入神殿的黑袍身影。
张无忌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神殿大厅。
大厅内部空旷而宏伟,穹顶高得望不到头,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而神圣的浮雕,描绘着星辰之主创世、降下神恩的种种事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安神香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这种气味,普通人闻不到,但张无忌那远超常人的五感,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隐藏在神圣香气之下的、源自灵魂腐烂的恶臭。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华丽的装饰上停留分毫,直接投向了大厅的最深处。
那里,摆放着一张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高背巨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干枯瘦削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暗金色典狱长服饰,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像脱水的树皮一样,布满了深深的褶皱,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他没有头发,没有眉毛,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闪烁着非人的、如同鬼火般的惨绿色光芒。
他就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尸。
这具活尸似乎早已在等候他们,看到张无忌走进来,他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阵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难听的声音。
“凡人,这里是灵魂安息之所,不是你该撒野的地方。”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刚才在门口被一招废掉的两名黄金骑士,只是两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张无忌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大厅正中央那座极其华丽、由白玉和黄金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上。
祭坛上空无一物,却散发着阵阵圣洁的光晕,引得无数信徒在殿外对其顶礼膜拜。
他侧过头,对身旁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雷克问道:“是这里吗?”
“是……是……”雷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座祭坛,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伊莲娜……就是在这里,被他们……‘接引’走的。”
“好。”
张无忌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迈开脚步,无视了高背椅上那个典狱长愈发冰冷、杀机毕露的眼神,径直走向那座华丽的祭坛。
他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在雷克震惊和典狱长莫德雷德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看似随意地,一脚跺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咚”。
仿佛敲击在空心鼓面上的声音。
这一脚的力量,被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全凝聚在了落脚点,然后如蛛网般瞬间贯穿了整个祭坛的内部结构。
咔……咔嚓……
坚硬无比、足以抵挡攻城锤的白玉基座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秒。
轰隆——!!!
整座华丽的祭坛,在无数信徒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轰然塌陷!
无数碎石尘土飞扬。
一个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的巨大黑色坑洞,赫然出现在原本祭坛的位置上。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灵魂腐臭与怨念的恶臭,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坑洞中狂涌而出,瞬间冲散了整个大厅的安神香。
神格孵化坑,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