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月教退去后的腐市,并未立刻恢复往日的喧嚣,反而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紧绷与压抑之中。城墙上的守卫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地眺望着远方地平线。城内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交谈声也压得极低。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味、蚀质残留的辛辣,以及一种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凌烬跟着穆红绫,穿过气氛凝重的街道,再次回到了锈骨会地下总部。这一次,他们没有前往深处肃穆的葬骨殿,而是来到了位于总部中层区域、一片相对开阔的“演武骨场”旁侧的建筑群。这里的建筑虽然依旧以骨骼为基,但少了葬骨殿的威严压迫,多了些实用与粗犷的气息。
穆红绫带着他走进一栋挂着“执事骨厅”标识的建筑。厅内颇为宽敞,光线明亮,墙壁上挂着腐市及周边区域的骨制地图,一些地方用不同颜色的蚀血标记着。几张厚重的骨桌旁,已有数人等候。
凌烬目光扫过,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断指靠在一张骨椅旁,身上缠着新的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见到凌烬,咧了咧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除了惯有的凶悍,还多了些复杂的意味——目睹了城墙上那一箭,他对这个少年队长的看法,显然有了不小的改变。
陆青书坐在另一侧,面前摊开着几卷骨简和一张地图,正凝神查看。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劲装,少了些药铺掌柜的文气,多了几分干练。见凌烬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动作),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询问与关切。
除了这两人,厅内还有一个凌烬未曾见过的人。
那人站在大厅内侧,背对着众人,似乎在研究墙上的地图。他身形瘦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头发稀疏,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气息晦涩,难以准确判断境界。当穆红绫和凌烬进来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张苍老而平凡的脸,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星辰在旋转、生灭。他的目光落在凌烬身上,尤其是在额头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却让凌烬感觉仿佛被某种温和而透彻的力量扫过。
“人都到齐了。”穆红绫走到主位,声音清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奉葬骨会长令,即日起,正式组建烬骨小队。目标:一年之内,辅助队长凌烬突破至朽脉境,并完成对千骸迷宫前五层的初步探索,收集相关情报与资源,尤其是镜蚀七剑剑碑碎片线索。”
她目光环视众人,逐一介绍:
“队长,凌烬。镜蚀道,剥皮境初期,骨真人之后。拥有特殊洞察与镜蚀能力,为小队核心,亦是主要保护与培养对象。”
凌烬向众人微微欠身,没有多言。
“副队长,断指。铁骨道,剥皮境后期。实战经验丰富,负责正面攻坚与小规模战术指挥。”
断指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情报与后勤,陆青书。前青岚宗弟子,筑基期修为,精通药理、蚀质调和、情报分析。负责小队物资筹备、伤势处理、信息支持。”
陆青书起身,向众人拱了拱手,态度温和。
“还有一位队员,石心。”穆红绫继续道,“铁骨道,剥皮境中期,擅长骨器锻造与维护,防御能力出众。她需要处理一些私务,稍后会与你们汇合。”
石心,老石的孙女。凌烬心中了然,看来她已经决定加入。对于这位未曾谋面却已有渊源的队友,他心中有些复杂,既有对老石的怀念,也有一份责任。
“战术指导与特别行动,由我,穆红绫,暂时兼任。”穆红绫最后说道,暗红竖瞳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血骨道,朽脉境初期。负责制定训练计划、监督执行、并在必要时提供武力支援。但日常探索与任务,以你们四人为主,非紧急情况,我不会直接介入。”
她顿了顿,补充道:“葬骨会长给予小队最高权限,可直接调用会内丙级以下小队任命资源库,任务期间收获,除指定目标外,小队可保留五成。同时,也要求小队定期提交探索报告,尤其是关**骸迷宫深处及镜奴动向的情报。”
权限高,责任也重,自由度相对较大。这安排显然考虑了凌烬需要快速成长和独立历练的需求。
“这位是星瞳长老,”穆红绫指向那位眼神奇特的灰袍老者,“负责小队与总会之间的联络,以及部分高阶情报的甄别与提供。他不直接参与行动,但有疑问或需要总会协助时,可通过他。”
星瞳长老对凌烬露出一个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小家伙,好好干。会长期待不小。”
介绍完毕,穆红绫看向凌烬:“凌烬,作为队长,你有无异议或补充?”
凌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诸多情绪。他知道,这只小队是因他而建,也将在未来一年与他生死与共。他目光看过断指、陆青书,最后迎向穆红绫。
“没有异议。”他声音清晰,“感谢会长信任,感谢各位加入。前路凶险,我经验尚浅,还需各位前辈、同伴鼎力相助。凌烬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明了队长的责任,也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更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断指撇撇嘴,没说什么。陆青书点了点头。星瞳长老眼中碎星流转,似有赞许。
穆红绫微微颔首:“既如此,小队今日成立。给你们半日时间互相熟悉,处理私务,准备基础行装。明日卯时,于总部三号训练场集合,开始首次合练。”
她目光落在凌烬身上:“凌烬,你随我来,有些关于镜蚀之力运用和千骸迷宫的基础资料,需要你先熟悉。其他人,解散。”
众人应诺。星瞳长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门。断指拍了拍凌烬的肩膀,低声道:“小子,队长可不好当。”然后便拉着似乎想说什么的陆青书往外走,“走,老陆,陪我去看看补给清单,那帮管仓库的孙子,不盯着点肯定给次货。”
陆青书对凌烬使了个眼色,示意回头再聊,便跟着断指离开了。
厅内只剩下穆红绫和凌烬。
“走吧。”穆红绫转身,“你需要了解的东西,很多。时间,不多了。”
凌烬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门口,石心尚未到来。他压下心中的一丝期待与忐忑,迈步跟上穆红绫。
烬骨小队,于此成立,只待最后一块拼图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