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慧兰出去下馆子了,老大和老三到了饭点也没回来,不知道又跑到谁家去蹭饭去了,而老二和老四应该都还在南都夜大,这个点,老四还没下课。
赵老太独自一人吃了晚饭,洗了锅碗,再用竹篾做的菜罩盖住桌上的饭菜。
90年代的农村没有太多的娱乐节目,除了全家人聚在一起看会儿电视之外,就是坐在一起唠嗑。
赵老太收拾完后坐在太师椅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开始打起了瞌睡。
“姜兴民,你给老娘走了就别回来!老娘就当没生过你这白眼狼儿子,为了个寡妇婆娘,连亲妈都不要了,你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没给你们?你弟现在有困难,需要你们拉扯一把,你们一个个的推三阻四,是什么意思?”“你是我亲妈吗?眼看着我被人追债都不帮我,还联合外人一起来坑我!现在老子发达了你为了你老三来找我?”
“老三跟家里早就没关系了,我们各自手头都比较紧,想帮也帮不了啊!”
“妈,我没钱,你知道我离婚净身出户啥都没有,帮不了三哥。”
……
脑海里,一个又一个的片段像旧胶片一样不断地闪过,每一帧每一格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真实和清晰。
赵老太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抖动了两下,脑子里的梦境强行牵制着她的大脑神经,半晌都没有让她从梦境中醒过来,直到耳边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皮。
迷蒙的眸光环顾了四周一圈,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之后才甩了甩头,调整了呼吸。
“是谁回来了?”
放下垫高的双脚,赵老太撑起身体看向院门口。
“妈,是我。”
姜怡安拎着袋子,背着挎包脸色阴郁地走进了屋。
“脸色不好?”
赵老太一看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脸上闪过一丝讥诮,假意问道。
“我……”
姜怡安正要开口,身后,一身牛仔外套裹着寒风的男人呼着热气大步跟了进来。
“这该死的冷空气可真够冷的。”
姜兴泰穿得单薄,寒风穿过牛仔服,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你把你妹给怎么了?”赵老太明知故问。
姜兴泰捂着冻僵的耳朵,狠狠地呼了两口热气,待身上稍微回暖一些,才伸直紧缩的脖子,没好气道:“你怎么不问问你这个好女儿呢?”
“你俩打哑谜呢?让我猜来猜去的,累不累!”
前世她没有让老二去跟着老四,任由老四被邹寒春骗人骗心,到最后人财两空,离婚时净身出户,半分好处都没捞着。
赵老太为女儿的付出感到不值,但从小缺乏母爱,历经了母亲的冷落和不待见,甚至出嫁的时候连个嫁妆都没有,整个心早已千疮百孔的姜怡安又怎么会去了解赵老太的真实想法,两母女除了争吵不休,未来二十年几乎没有好好说上过几次话。
“妈!”
姜怡安放好手袋,折回身,站在卧室门口,眼神冰冷:“您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这么随随便便让二哥跟踪我,请问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自打她在教室里发现二哥探头探脑悄悄跟踪她,她就觉得自己的隐私被人侵犯了。一路上都在思考回来后应该怎么问她妈比较合适,谁知一开口语气冷硬的如同灌了铅,丝毫没有给对方缓冲的余地。
“我是你妈,让你哥跟着你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虽然姜怡安问话的态度过于冷硬,但赵老太还是稳如泰山,见招拆招,一句“我是你妈”怼得姜怡安不得不调转枪头,质问那个看起来比她还生气的男人:“你说,是不是妈让你跟踪我的!”
“什么叫跟踪?跟踪被你发现了还叫跟踪吗?”
话说姜兴泰的嘴只要没喝酒的时候还是很给力的,半个脏字不带轻松拿捏。
姜怡安无语地气得跺脚:“姜兴泰!睁眼说瞎话据我所知并不是你的专场吧。”
“姜怡安,你脑子秀逗了,敢叫我的名字!”面对老四的挑衅,姜兴泰豹子似的眼睛闪过一道嗜血的光,怒吼道。
“都给我闭嘴!”
烦死了!
见面就吵,见面就咬。她说老大和老三是疯狗,这两兄妹也半斤八两,简直让人窝火。
“哼!”
“哼!”
在赵老太一声呵斥下,两人鼻子里纷纷哼出了一个鼻音,一个转身向后,一个出门朝左,谁都不愿再搭理谁。
唉!
赵老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好想拿棍子一棍子全都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
半夜,刮了两天的寒风终于停了。
躺在床上的赵老太似睡似醒间听见二八大杠和开门的声音。
这些个家伙属耗子的?
都喜欢半夜出来活动?
赵老太特无语,翻了个身,掖好被子继续睡。
院门口,姜兴国扶住醉的东倒西歪的江兴民,朝着媳妇努了下嘴,示意她开门。
“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了。看路。”
“我高兴呗。”
姜兴民醉得找不着北,迷离的双眼看着近在咫尺似曾相识的楼房,脚下虚浮。
“你高兴就乱喝,都跟你说了不要和吴家明那小子硬刚,你就是不听。”
“他吴家明算什么?”
姜兴民说着蹦了起来,嘴里的酒气熏得马慧兰一脸嫌弃:“不会喝酒就别喝嘛,喝的醉醺醺的臭死人了。”
“你他妈是谁啊?竟敢说我臭!”
睨着那堪比水桶一样的肥胖身体,姜兴民扯开嗓门不爽地嚷道。
嚷完,姜兴民像个傻子似的指着马慧兰的脸问道:“这人谁啊?肥的像头猪一样。”
“我……”
马慧兰没料到老三会这么说她,霎时气得脸色发白。
“老婆,别跟一个醉鬼计较。”
姜兴国一边护住老三,一边安慰自家老婆,忙得不可开交,脸上挤出一丝尬笑。
“你才醉鬼!”
姜兴民不服,挣脱姜兴国的桎梏往前冲,谁知虚浮的脚步毫无意识到左脚踩右脚……
“老三……”
眼看他就要摔倒,姜兴国惊叫着呼出声,然,一睹肉墙扎实地挡住了歪倒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