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用一句“老二文化不高眼光挑”轻松把话题搪塞了过去。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人家当妈的都不同意的事,她一个外人剃头挑子一头热似的瞎起劲未免太显多余。隋三姑识趣地扛着锄头走向了自家菜地。
赵老太挎着篮子就近弯腰掐了一把豌豆尖,甩了甩叶子上的水珠。二月的豌豆尖比起冬月正茂的时候稍微差了些,但鲜绿的豆尖仍旧极其诱人,煎个蛋,撒点葱花,不失为一道绝佳的美味汤菜。
有了汤菜,其他菜就没那么讲究了。
赵老太提着半篮子豌豆尖,缓缓走到田地中间,用牛耳刀在地里刨了几窝土豆,抖掉根茎上的泥土,随后把土豆依次放进篮子里。
晚饭不用那么麻烦,就着中午的剩菜,再煮个白水菜,炒盘土豆片,再拌个小葱,足够。
赵老太忙活完,提着篮子,跨到田埂上,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些许泥巴,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
好巧不巧,刚好与杨家沟的撞见。
赵老太提着菜篮子打算绕道走,杨家沟的女人们颇有点厉害,牙尖嘴利非一般人不是她们的对手。
然,走在最前头的杨五姐眼尖,单看那熟悉的背影立马叫住了赵老太:“赵姨,你走错方向啦。”
“呵呵,赵二姑这是故意躲我们吗?难道菜篮子里装了什么好东西,怕让我们看见后给你瓜分了。”紧随其后说话的是杨家侄儿媳妇。
“哎,要我说啊,姨这是心急回家给我那几个大哥做饭呢。谁不知道他们家的都是吃现成吃惯了的主啊。”
这话是杨五姐的六妹说的。
“……”
听见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咋咋呼呼,赵老太微微皱眉,只觉得耳朵嗡嗡地疼。
“我的大侄女们,你们说完了吗?”
赵老太看着眼前长得水灵清秀的三个已婚少妇,心里免不了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好啊,能说会道。
杨家沟的人其实什么都好,唯独这嘴让人受不了,尤其杨家的这三个姑嫂,更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当然,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时候话说的太多了,导致一个接着一个都没有逃脱喉癌的命运。
“啊?说完了说完了。”
听见赵老太这么问,杨五姐眉开眼笑道:“我们跟姨你开个玩笑而已。要回家了是吧?您慢点儿走,当心脚下。”
“还没老态龙钟,走不动道。”赵老太颔首笑了笑。
去他的玩笑,老娘一点儿都不想跟你们这群女娃子开玩笑!
赵老太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攥紧菜篮子把手,调转脚尖重新往回家的方向走。
与杨六妹擦肩而过之际,她不晓得哪根筋短路,忽然小声问道:“二哥还好吧?”
赵老太顿住了脚下步子,转头,一脸神经病似的的表情看着她,嘴唇翕动,未发一言。
“呵,您慢走。”
杨六妹放下扛在肩上的锄头,眼神躲闪地看向一边,心口不一的说道。
这是什么情况?
见她这副模样,赵老太心里吃不准,莫不是那良心被狗吃了的老二跟她这已婚少妇还有一腿?
……
赵老太回到家,动作娴熟地系上围裙,涮锅洗菜,再切菜。菜刀匀速地切在菜板上,发出轻快而有力的节奏。
傍晚暗沉的天色阴冷中带着潮湿的寒气,裹挟着寒风,拂过厨房帘子,钻入脖子,赵老太坐在柴堆前,一边烧火一边缩了缩脖子。
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马慧兰骑着二八大杠乘着夜色下班回来了。
下车,打开院门,推着二八大杠走进了院子。
架上自行车脚架,取下挎包,连个招呼都没打,“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上楼了。
“吃白食的回来了。”
赵老太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鄙夷地撇了撇嘴。
放下火钳,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拿起放在锅边的锅铲,翻炒了几下土豆片,撒了丢丢粗盐,再抓了一小撮花椒撒到锅里,最后又用锅铲来回翻炒了两遍,用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确定入味后才用斗碗盛出来。
炒完了土豆片,赵老太揭开水缸盖子,舀了三、四瓢水入锅里,转身回到灶火前,拿出没有烧完的干柴,踩灭,剩下灶内一点点小火慢慢煮。
端着菜,拿着碗筷,赵老太快步穿过庭院来到主屋,放下筷子,打开了黑白电视机。
新闻联播已播放至尾声,新闻主持人以一句“今天的新闻就播报到这里”宣告了新闻的结束。
赵老太停下拨动天线的手,无奈地看着电视画面上频繁闪烁的波浪雪花,心想哪天还是去百货大楼换台彩电,免得这黑白雪花看的她难受。
马慧兰下楼的时候刚好看见赵老太盯着电视机发呆,再看一眼桌子上端出来的三菜一汤,还有个估计是中午的剩菜,几乎全素,工作一天的她心情陡然降到冰点。
“伯母。”
马慧兰本来不想叫她的,但碍于礼貌,她还是勉强叫了一声。
听见身后的动静,赵老太故意没有转身,她就想看看有了早上的前车之鉴,这一肚子坏水的儿媳妇又会做什么妖。
果不其然,马慧兰对婆婆这一桌的素菜吃食表示非常不满意:“咱家什么时候吃斋念佛了?全素?你一天在家什么都没做,就做了这么一桌和尚菜,你这打算让我们怎么下筷子?”
“下不了筷子吗?”
回想闹饥荒的年代,能有一个窝头吃都要高兴的跳起来,现在这个年代吃上一桌全素宴,就没办法下筷子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弃?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本了!”
“嘁,就你做得这一堆半点儿油水都没有的猪食,请我吃,我还不吃呢!”
马慧兰撂下话,转身走到楼道墙角,推了二八大杠径自出了门。
“哼!”
对于马慧兰的行径,赵老太嗤之以鼻。
家里的饭菜不好吃,马慧兰自然就会去村街上的馆子开小灶。依照马慧兰那肚量,一顿饭菜下来保准二三十,一次两次无所谓,次数多了论他们再有固定收入都招架不住。
赵老太面无表情懒得阻止,任她潇洒,明天一过,她要她哭着来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