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率领的征讨舰队,如同利剑出鞘,划破黑水泽上空常年不散的瘴雾阴云,直奔腐骨沼泽深处的阴鳞洞而去。而就在舰队离去约莫半日之后,归墟谷的宁静,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而晦涩的气息打破了。
此时正值午后,谷中弟子大多或在修炼,或在各处岗位值守,或沉浸在三日前的天地异象与出征壮举带来的兴奋余韵中。林震天与金万山坐镇黑岩城联盟总部,处理着各项庶务,同时密切关注着前线可能传回的消息。
陡然间,一股深沉、阴冷、带着浓浓血腥与煞气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归墟谷护山大阵之外,如同乌云压顶,笼罩了谷口区域。这股威压虽然刻意收敛了大部分,但其质量之高,赫然达到了金丹期的层次,且绝非初入金丹,至少也是金丹中期,甚至可能更强!
“敌袭?!” 谷中警铃大作,所有弟子、执事瞬间从各自状态中惊醒,纷纷拿起法器,按照平日演练,迅速奔向各自的防御位置。护山大阵(经过叶深指导改良的加强版)第一时间被激发,一层淡青色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光幕升起,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林震天与金万山更是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谷口上方的半空中,神色凝重地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留守的几位筑基后期客卿也纷纷赶到,如临大敌。他们万万没想到,叶谷主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金丹级别的强敌打上门来?是阴鳞洞的援兵?还是赤霄宗按捺不住,提前发难?
然而,当他们的神识穿透护山大阵的光幕,看清来者时,却不由得一愣。
只见谷口外百丈处的半空中,凌空站立着两人。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披着血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男子,那股深沉阴冷的金丹威压正是来源于他。其气息晦涩,隐约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引动生灵内心躁动与杀意的力量,令人极不舒服。而他身后半步,恭敬侍立着一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灰袍老者,赫然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气息与那血袍人同源,但弱了许多。
这两人,林震天和金万山都不认识,绝非黑水泽本土知名的金丹修士。但看其功法气息,邪异凛然,绝非善类。
“来者何人?擅闯我归墟谷,所为何事?” 林震天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上前一步,沉声喝问。同时暗暗向金万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时准备激发大阵的全部威能,并通知可能还在谷中某处潜修的柳老(若有强敌,柳老这位老牌金丹是最后的依仗)。
那血袍人并未立刻回答,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护山大阵的光幕,缓缓扫过谷中严阵以待的众人,扫过那些经过叶深改良、符文流转明显有别于寻常的防御工事,最后落在了谷中深处,那隐约还能感受到的、三日前的天地异象残留的淡淡祥和道韵之上。
片刻之后,一声低沉沙哑、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此地,便是归墟谷?叶深,何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护山大阵,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震天心中一凛,果然是冲着叶谷主来的!他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回道:“阁下既知我归墟谷,当知规矩。叶谷主此刻不在谷中。阁下若有事,可留下名帖,待谷主回返,自会禀报。若欲强闯……” 他顿了顿,身上筑基大圆满的气息隐隐提起,与身后众人、与脚下大阵相连,形成一股不弱的联合气势,“我归墟谷虽立谷未久,却也不是任人来去之地!”
“不在?” 血袍人似乎低语了一句,兜帽微微转动,再次“看”向谷中,尤其是那天地异象残留的道韵方向,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灰袍老者,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阴狠。
“不在也好。” 血袍人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林震天等人心中陡然一紧。“本座血煞,此来,是为了一桩旧怨,也与叶深,做个了断。”
“血煞?!” 林震天与金万山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或许不认识此人相貌,但“血煞”之名,在黑水泽乃至周边数域的金丹邪修中,却是凶名赫赫!传闻此人乃是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修炼的《血煞魔功》歹毒无比,擅长操控血液,吞噬生灵精血修炼,更能引动敌手体内气血逆乱,防不胜防。数十年前便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后来据说因得罪了某个大宗门,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今日竟突然出现在归墟谷外!
“旧怨?” 金万山心思电转,叶谷主崛起时间不长,何时与这凶名昭著的血煞魔头结下了仇怨?难道是……他猛地想起一事,脱口道:“可是为那‘血手’厉屠之事?”
“血手”厉屠,正是当初在黑岩城外截杀叶深,反被叶深所杀,其储物袋中的“血煞令”引来后续风波的那个筑基邪修。后来查明,厉屠正是这血煞老祖的记名弟子之一。
“哼,看来你们倒也知晓。” 血袍人——血煞老祖冷哼一声,兜帽下似乎有两点猩红的光芒闪过,“厉屠虽不成器,却也是本座记名弟子。叶深杀他,便是折了本座的面子。更遑论……”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本座那不成器的师弟‘毒心’,数月前前来黑岩城,欲取那叶深性命,为本座弟子报仇,却一去不回,魂灯熄灭。此事,莫非也与叶深无关?”
毒心老祖!林震天与金万山心中再次一震。原来数月前,叶谷主在探索古修洞府前后遭遇的那几次凶险截杀,尤其是最后一次那擅长用毒、驱使毒虫的诡异金丹修士,竟然是血煞老祖的师弟!难怪手段如此阴毒难防。叶谷主竟在筑基期,便已斩杀过一名金丹邪修?虽然很可能是借助了外力或特殊环境,但这战绩也足以令人震撼。此事他们虽隐约知晓叶深曾遭遇强敌并战而胜之,却不知具体细节,更不知那强敌竟有如此来历。
“毒心师弟虽与本座道不同,却也是我血煞一脉。” 血煞老祖的声音带着森然杀意,“杀徒之仇,弑弟之恨,叶深,必须给本座一个交代。”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谷中众人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而来,令人气血凝滞,呼吸不畅。林震天与金万山更是压力倍增,对方可是金丹中期巅峰的凶人,成名多年,手段诡异,绝非易于之辈。叶谷主又不在,单凭他们和这护山大阵,能挡得住吗?
“血煞前辈。” 林震天强顶着压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厉屠截杀叶谷主在先,死有余辜。毒心前辈之事,我等并不知情细节。但前辈今日前来,想必也看到了三日前我归墟谷上空的天地异象。叶谷主天纵之资,得天地道贺,已非昔日可比。前辈修为高深,何必为了往日恩怨,与一位得天地眷顾、前途无量的后起之秀不死不休?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我归墟谷愿以厚礼赔罪,了结此段因果,如何?”
林震天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叶深今非昔比的实力和潜力(天地同贺),也给出了台阶(赔礼和解)。他深知,面对血煞老祖这等凶人,一味强硬可能适得其反,若能暂时稳住,等叶谷主回返,再作计较,方为上策。
“天地同贺?” 血煞老祖似乎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是忌惮还是不屑,“本座自然看到了。若非如此,本座今日来此,便不是站着说话,而是直接破阵杀人了。” 他话锋一转,猩红的目光似乎再次投向谷中那异象残留之处,“能引动如此异象,确实有些门道。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幽深:“本座纵横数百年,见过的所谓天才不知凡几,得些机缘,引动些异象,便自以为天命所归,最终化作黄土的,也不少。叶深杀我徒、弑我弟,此仇不共戴天。莫说他只是引动异象,便是他真的凝结了元婴,本座也要向他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血煞老祖身上那阴冷血腥的威压猛然暴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护山大阵涌来!大阵光幕顿时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谷中维持阵法的弟子脸色一白,不少修为较低的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血煞!你真要与我归墟谷不死不休吗?” 林震天暴喝一声,与金万山及几位客卿同时将灵力注入阵法核心,勉强稳住光幕,但脸色都难看至极。对方仅仅释放威压,便让这经过改良、足以抵挡金丹初期修士猛攻一时三刻的大阵摇摇欲坠,其实力果然恐怖。
“不死不休?” 血煞老祖似乎冷笑了一下,“那也要看叶深有没有这个资格,有没有这个命,从阴鳞洞活着回来!”
此言一出,林震天等人心中猛地一沉。对方果然知道叶谷主的行踪!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阴鳞洞之行并不看好,甚至……有所图谋?
“本座今日来此,并非要与你们这些小辈为难。” 血煞老祖收敛了部分威压,但那股森然冷意依旧锁定着谷中,“叶深既不在,本座便等他回来。不过,在这之前……”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谷中众人,最后停留在林震天和金万山身上,缓缓说道:“本座需要一处静修之地,恢复些元气。另外,听闻你们归墟谷擅长炼丹炼器,本座对三日前那异象中诞生的‘地涌金莲’颇为感兴趣,若是能奉上几朵,或可稍减本座心头之恨。”
“做梦!” 金万山脾气火爆,闻言怒道,“地涌金莲乃天地祥瑞所生,早已融入谷中地脉,滋养万物,岂是你能觊觎的?想要静修之地?我归墟谷没有给魔头准备的地方!”
“哦?” 血煞老祖语气转冷,“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本座虽不愿在叶深回返前大动干戈,以免损耗元气,但若你们不识抬举,本座也不介意先屠了你这归墟谷,再去阴鳞洞外,等他出来!”
说着,他缓缓抬起了被血色长袍覆盖的右手。那只手苍白枯瘦,指甲却是诡异的漆黑之色,隐隐有血光缭绕。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与杀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林震天脸色铁青,心念电转。对方实力远超己方,若真动手,即便有大阵依托,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谷中弟子必将死伤惨重。可若屈服,任由这魔头在谷中落脚,甚至索要地涌金莲这等天地灵物,无异于引狼入室,奇耻大辱,更无法向叶谷主交代。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忽然从谷中深处传来:
“血煞道友,数百年不见,脾气还是如此火爆。何必为难小辈?”
随着话音,一道略显佝偻、拄着藤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林震天等人身前不远处,正是久未露面的柳老。他看起来依旧老态龙钟,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沉稳如山,隐隐与血煞老祖那阴冷血腥的威压分庭抗礼,竟也是一位金丹修士!而且观其气息凝实程度,似乎也非初入金丹。
“柳老!” 林震天等人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的老谷主,竟会在此时现身。
血煞老祖的目光落在柳老身上,猩红的眸子微微一闪,似乎有些意外:“是你?柳老鬼?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竟然还没坐化,还窝在这小小归墟谷里。”
“劳烦血煞道友惦记了。” 柳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朽虽然不中用了,但守护自家后辈和基业的心,还是有的。叶小子是我归墟谷谷主,更是老朽看重之人。他的事,便是老朽的事。道友若想寻他,不妨等他从阴鳞洞归来,老朽可做个见证,你们自行了断。但若想趁他不在,欺凌谷中晚辈,强索宝物……” 柳老顿了顿,手中藤杖轻轻一顿地面,一股隐晦却坚韧的气势升腾而起,“那就先问问老朽这根老藤杖,答不答应。”
血煞老祖盯着柳老看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好,好一个柳老鬼!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小子了。不过,你以为凭你金丹初期的修为,加上这个勉强能挡金丹初期一阵的破阵法,就能拦住本座?”
“拦不拦得住,试试便知。” 柳老语气依旧平静,但身形却微微挺直了些,一股属于老牌金丹修士的沉淀与决绝散发开来,“老朽虽然年迈,但拼着这把骨头不要,拖住道友一时半刻,想来还是能做到的。届时,若叶小子刚好回返,或是惊动了附近其他道友……呵呵,血煞道友,你虽强,也不想被群起而攻之吧?更何况,阴鳞洞那边,似乎也不太安生呢。”
柳老的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不惜一战的决心,又点出了血煞老祖可能的顾忌——叶深可能很快回返,此地非其久留之地,且阴鳞洞那边似乎也有变数。
血煞老祖沉默了下来,猩红的目光在柳老身上、在护山大阵上、在谷中深处逡巡。他此番前来,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叶深。提前来此,一是想探探归墟谷虚实,看看那引动天地异象的小子究竟有何特殊之处;二是想看看能否趁叶深不在,捞些好处,比如那传闻中妙用无穷的“地涌金莲”。若能以势压人,逼归墟谷就范,自然最好。若不能,他也不想在此地消耗太多力量,毕竟他的主要目标,还是叶深本人。阴鳞洞那边,他也确实另有安排……
“哼!” 半晌,血煞老祖冷哼一声,周身汹涌的威压缓缓收敛,“柳老鬼,今日便给你个面子。告诉叶深,本座在黑水泽‘泣血崖’等他。十日之内,若他不敢来,或是死在阴鳞洞……本座便再来这归墟谷,到时,可就不是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血袍一卷,化作一道猩红血光,带着那灰袍老者,瞬间消失在远方天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谷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不少弟子更是直接瘫坐在地,汗如雨下,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震天连忙上前,对柳老深深一礼:“多谢柳老出手解围!”
柳老摆摆手,望着血煞老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叹了口气:“不必多礼。此獠凶威滔天,今日退去,不过是顾及叶小子可能很快回返,且阴鳞洞那边或有变数,不愿在此消耗罢了。他既留下‘泣血崖’之约,恐怕不会轻易罢休。叶小子此番阴鳞洞之行,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凶险几分……”
众人闻言,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一个阴鳞洞玄骨上人已是不易对付,如今又多了一个更凶名昭著、实力更强的血煞老祖在旁虎视眈眈……谷主此行,当真能平安归来吗?
柳老看着众人担忧的神色,复又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对叶深的莫名信心:“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忧。叶小子……非是常人。他能引动天地同贺,必有大气运、大能耐在身。血煞老魔虽强,却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当务之急,是加强戒备,并尽快将此消息,传递给叶小子知晓。”
“是!” 林震天等人肃然应命。立刻便有擅长遁术的弟子,携带着加密的传讯玉符,从隐秘通道悄悄出谷,向着阴鳞洞方向疾驰而去。
归墟谷暂时恢复了平静,但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抑感,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旧敌已至,新战未歇。叶深的归墟谷,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