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近郑重地看向陈凡:“文瑞,我从你还是童生时,便认识你,下面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认真答我,莫要谎言诓骗!”
陈凡见状,也转向周三近:“你问吧!”
周三近点了点头:“朱仙音在哪?”
“就在提学衙门西墙下的一户人家,由我家仆暴彪看着!”
“灯下黑!”周三近笑道。
陈凡苦笑摇了摇头:“算是吧!”
“遗才大收那个“斗筲子”是你派人放出去的?”
“是!”
周三近一愣:“你承认的倒是光棍。为什么?”
“我想将计就计,搞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舞弊!提前揭穿他们,只能抓个张翰,别人都能逃脱。”
周三近皱了皱眉:“提前阻止不是更好,那么多士子啊,十年寒窗全都废了,多少个家庭也要跟着受到牵累。”
陈凡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道:“尔德兄,你知道这湖广十几年来,数届乡试都是什么情况吗?”
周三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大略知道一些!”
陈凡目光中射出怒火:“烂了!”
“我刚刚到任,就在全省转了一圈,整个湖广的州府县学风问题很大,关节成市、倩代夹带、成风成丨习,很多地方的湖广生员早就不读书了,读经义的没有几个,背时文的满城都是!”
“那些士子,一个个把八股时文、程墨房稿当成敲门砖,拼了命地揣摩主考好恶,揣摩房官脾性。”
“这些人,把一部《论语》念得只剩下几个保险的破题。十年寒窗,哼,什么十年寒窗,竟无一日真为明道,全是为了功名富贵。”
“即使这样,也算是读了书了,我不好苛责什么。”
“你知道吗?仅在长沙府,便有多少人上门【拜访】我?”
陈凡竖起手指:“十个!”
“全都是地方大员!”
说到这,他的声音从激动转为冷静:“回到武昌府,没想到立刻便有人警告我说,这城中四处都在流传有人通关节的消息。”
“给你,尔德兄会怎么办?”
周三近沉默了,他确实没想到,湖广的学风竟然这么差。
“别的都不说了!”陈凡继续道,“那王晟竟然堂而皇之拿着太后的信来,让我放那张翰考过遗才大收。”
周三近眉毛一凝:“所以你将计就计答应下来了?”
陈凡点了点头:“一人买关节,能赚多少银子?王晟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张翰惊动太后,这背后,肯定是一长串的舞弊!”
周三近神色缓了缓:“那你是怎么发现他们舞弊手段的?王晟透露给你的?”
陈凡笑着摇了摇头,今晚第一次用得意地笑容看向周三近:“遗才大收放过了张翰、钱文选!”
周三近恍然:“只要拿他两的卷子一对比,就知道这王晟售卖的关节。”
这时,周三近又问:“为什么你要派人扣下朱仙音?”
陈凡正色道:“这个女人虽然没有亲身参与到售卖关节中,但她却是沟通王晟、张翰之间的桥梁,只要控制住她,那王晟、张翰在贡院里出事我也不怕。”
周三近苦恼地挠了挠头皮:“王晟、张翰倒是没出事,可那钱文选在我来之前却突然死了。”
陈凡闻言愣在原地:“死了?”
“嗯!”周三近苦恼道:“你说有人要王晟死、要张翰死,我都能理解,可为什么要钱文选死呢?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陈凡摸着短须,最终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来湖广时间太短,对这里还很陌生,没办法给出更多的信息。”
周三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叹气道:“文瑞,值得吗?”
陈凡没有说话。
周三近又道:“不管怎么样,你给张翰、钱文选过了遗才大收,乡试踏出贡院大门,这些都是有罪。”
“我知道!”陈凡淡淡道。
周三近没有再往下问,而是穿好官靴,起身郑重对陈凡道:“注意安全!”
说完,起身朝外走去。
……
接下来几天,周三近又找来湖广各路官员问话,其中尤以提学衙门经历周茂和艾可久被找的次数最多。
找周茂,是为了核实陈凡话语中的真实性。
而找艾可久,则是查钱文选之死,到底是何人所为。
周茂那倒是交代出“斗筲子”确实是陈凡说出口的,但这一点之前陈凡已经坦白,所以周三近很快就将调查的重点放到了艾可久身上。
蒋致大的别院中。
艾可久满头大汗地在院中绕着圈。
良久之后,蒋致大这才施施然从后院走了出来。
一看到蒋致大,艾可久立马迎了上去:“蒋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啊,现在那个周三近天天都找府衙的人去问话,这样下去,仵作、狱卒们迟早顶不住交待出来。”
蒋致大看了艾可久一眼:“你慌什么?”
说罢,他突然换上一副笑脸,亲热地拍了拍艾可久的肩膀道:“德征,这件事你办得非常好,藩台大人那边很满意!”
艾可久苦笑道:“我说的是……”
蒋致大打断他道:“藩台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你要把推到王以纁的身上。”
艾可久眼睛突然睁大,一脸不可思议道:“可是……”
蒋致大脸突然沉了下来:“可是什么?德征,你要搞清楚,这时候,你若是能祸水东引,那才是完成了最后一击。藩台大人若是高升,能忘了你?这件事过后,若是不帮你,你大可以满天下说去,对不对?”
艾可久栖栖遑遑、跌跌撞撞地回到府衙。
刚进门,就见他的幕友曲先生跑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小声道:“狱头那边招了!周三近正派人四处寻你,府尊,你快想办法!”
艾可久垂头丧气苦笑一声:“带我去找钦差吧!”
曲先生疑惑道:“府尊,是出什么事了吗?”
艾可久叹了口气:“曲先生,这些年一直辛苦你了,一会儿,你从账房支用二百两,然后…………回乡吧!!!”
曲先生大吃一惊:“府尊~~~~~~~~~~”
可这时的艾可久已经跌跌撞撞朝府衙后衙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