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正在心里计较这件事的得失时,殿中的群臣也在考虑究竟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首先最痛快的恐怕就要数陶玺了。
陈凡原本就跟他颇为不睦,且他身后的沈家等家族,与陈凡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沈家的沈庾至今还住在他的府上,憋着劲准备要陈凡的命呢。
他第一个走出来道:“太后、皇上,关于此事,臣有奏!”
王氏皱了皱眉道:“陶先生说罢!哀家和皇帝都听着呢!”
陶玺道:“湖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以至于生员在文庙前捧着圣人像闹事,这件事的影响太坏!那些购买关节的官员和生员,应即令王以纁会同巡按罗青霄查实此事,依律重处!”
听完这番杀气腾腾的话后,在殿上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寒。依律,科举舞弊,那就是杀头大罪,陶玺口中的“重处”,显然比杀头还要严重!
“至于陈凡!此人身为一省提学,不能管好生员,手底下还发生了乡试舞弊这种情况恶劣的大案,首先就是罢官夺职,其次应立刻派人将其锁拿进京,查问其有没有勾结王晟,有没有在其中收受好处。”
“陶阁老!”这时,翰林院掌院学士张潮道:“这似有不妥吧?罗青霄在奏本最后说了,陈凡已经以雷霆手段处理了王晟和舞弊众生员,且湖广生员们已经被安抚下来,虽然事发突然,但陈凡应对得还算妥帖!不至于要罢官夺职,还要锁拿进京吧?”
陶玺冷笑道:“应对妥帖?张尚书(兼礼部尚书),别的我们先不论,只说这陈凡,他竟然违背祖制,在乡试时擅自离开贡院,就这一点,他便难辞其咎!”
张潮皱眉道:“可是事发紧急,陈凡也是为了安抚考生、当场揭露王晟等人舞弊情形方才不得已为之,这怎么能叫有罪呢?”
这时,一直站在班尾,作为经筵翻书官旁听的惠士奇突然道:“此中情形,朝中一无所知,说不定这陈凡听到了外面的风声,来了一招弃车保帅也未可知。”
这句话虽然没有陶玺说得那般赤果果,但却阴险的很,一下子堵住了几个想为陈凡说话的官员的嘴。
张潮没想到自己翰林院的官员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唱反调,顿时转头朝惠士奇怒目而视。
惠士奇装作惶恐的样子,连忙躬身行礼道:“张尚书,下官也是就事论事,还请见谅。”
“好了!”王氏柳眉倒竖,神色不善地看向陶玺。
而陶玺明显感觉到了这道凛冽的目光,他虽然没有跟王氏对视,但却站的笔直,神态自若,显然是摆明了跟王氏对着干了。
王氏心中大怒,陶玺原也是他提拔入阁的,之前对她尚算恭敬,两人见面,没有皇帝在时,他跟自己说话也颇为小心,可今天,就在今天,因为皇帝在她旁边,这陶玺竟然明目张胆的跟她作对。
王氏不相信以陶玺的聪明,不了解王晟是什么人。
事实上,王氏都不用猜,她便能想到,跟王以纁奏本一同入京的还有他派来的人,定然在京中四处串联。
想到上月自己过寿辰时,王以纁还派人送了寿礼,当时的她还以为这是个“忠臣”,现在看来,这些外朝官员一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混账。
可是……
还是那句话,被这些人攻讦,最先应该找原因的就是她自己。
要不是她因为礼物,又觉得遗才大收无伤科举,所以暗示陈凡给那个生员通过。
要不是王晟这个混账,竟然仗着是自己的族侄,在外行事肆无忌惮。
要不是陈凡这个家伙,丝毫不留情面,竟然当众将王晟拿下,好不顾及影响。
要不是……
王氏越想越是烦躁,越想越是愤怒。
她转头看向王宗载:“首辅,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宗载想了片刻后道:“他们二人说得都很有道理,老臣的意思是所有人员都不要交给湖广本地官员处置,还是一并押来京师,叫三法司会审吧。”
听到这,陶玺和张潮两人脸上同时露出愤怒之色。
这个王宗载,老糊涂了吧?
这种事还在和稀泥?
而此时王氏的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要暂时不处理陈凡和王晟,那就是给她保存了颜面。
就在她想答应的时候,突然发现,殿角的陆慕贞难得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宗载。
平日里,陆慕贞给王氏的印象是从来不乱说话,在慈宁宫是个低调到几乎隐形的人。
大臣们议事,她几乎都是站在最偏僻的角落里,头都不抬。
而今天,她突然抬头看向王宗载,这很反常。
瞬间,王氏收住了想要赞同王宗载的言语,细细琢磨,王宗载刚刚的话里,是不是别有深意。
想了一会儿,突然,王氏心头一紧:“好险,差点上了这个老狐狸的当。”
他王宗载哪里是在和稀泥,分明是只要将所有涉案之人带到京师,这件乡试大案必然引动天下关注。
到时候,不管怎么处置王晟、陈凡,丢的是谁的人?
还不是她的脸面?
想到这,她目光狠厉地看向王宗载。
平日里,这个老首辅她一向便不喜欢,一直在找机会换掉他。
本以为今天他难得为自己说了回话,却没想到,暗地里打得是这个主意。
而他的动机也不难猜。
不过是为了巴结身边的皇帝罢了。
想到这,王氏心头不由涌出一阵无力感,那种无力感,是众叛亲离的感觉,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寒冷浸透了她的身体、她的心灵的感觉。
她有一瞬间,想着要不就这么算了,一个女人,争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儿子都死了。
可下一秒,她的眼中突然燃起了熊熊火焰。
儿子!
我的儿子。
这天下是我的儿子的天下。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
死,全都要死!
尤其是王晟!
尤其是陈凡!
他们也要死!
什么族人、什么外亲!
既然不能给我带来助力,那你们就是我执掌朝政的绊脚石。
下一秒,王氏突然开口冷冷道:“王晟、陈凡等人不必锁拿京师。”
“一切交王以纁、罗青霄办理,改下狱的下狱、改罢官的罢官……”
“该杀的……………………”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