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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武术是杀人技,只杀人不表演

    “三年。”

    鸿天宝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们三年时间,这三年,我会把惊鸿武馆最好的药浴,最真的功夫都砸在你们身上,三年后,我会从所有学员中,挑选出最强的十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似乎要看穿谁的骨头硬,谁的膝盖软。

    “这十个人,必须跟我去一趟津门。”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富家少爷咽了口唾沫,问道:“鸿馆主,去……去津门干什么?是去参加万国武术大会吗?”

    最近报纸上常登,说津门那边洋人和军阀搞了一个万国比武大会,若是能露个脸,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鸿天宝看着那个少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狠厉。

    “比武大会?那是给猴子看的戏。”

    他背负双手,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颤,透着一股如山般的沉重感。

    “咱们去,是去踢馆!”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踢……踢馆?”那少爷脸色一下白了。

    鸿天宝并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恐,他迈开步子,在台上来回踱步,声音低沉而有力,讲述一个残酷的江湖铁律。

    “津门,那是北方的武术之都,水深得很,龙蛇混杂。那里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老规矩,外地武师想要在津门立足开馆,必须要先打过十家本地有名望的武馆,这叫踢场子,也叫拜山门。”

    “赢了,那是你有本事,津门武行敬你是条汉子,给你让出一块地盘,赏你一口饭吃。”

    说到这里,鸿天宝停下脚步,目光森然。

    “若是输了,那就卷铺盖卷滚蛋,但这还是轻的,大多时候,既然签了生死状,上了擂台,那就得把命留在那儿。”

    “津门的擂台下,埋的都是外乡人的骨头。”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几个胆小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鸿天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我鸿天宝虽然顶着个前朝武状元的名头,但我生在广洲,长在南方,在津门那帮抱着祖宗牌位不放的老顽固眼里,我是外人,是南蛮子。”

    “按照规矩,外地人要想在津门开宗立派,必须要带徒弟去打,而且这徒弟,必须是津门界内本地人,算是给他们一个面子,叫本地人撑场子。”

    鸿天宝抬起头,眼神灼灼盯着台下众人。

    “临江县是津门出海口,算是津门的地界,你们既然是临江人,也就是津门人。”

    “所以,我才来到这临江县开武馆,不收你们学费,教你们真本事。”

    “我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三年后,你们能做我的刀,替我杀出一条血路,替我把惊鸿武馆的招牌,插在津门的大街上!”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我给你本事,你给我卖命。

    “这是一条登天路,也是一条黄泉路。”

    鸿天宝的声音再次拔高,“若是打赢了,你们就是津门武行的新贵,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军阀大帅都要奉你们为座上宾。”

    “若是输了,轻者断手断脚,重者横尸街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我的唯一条件。”

    此时的鸿天宝,简直就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

    “一旦入了惊鸿武馆的门,喝了拜师茶,你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三年后,不管是谁,只要被我选中,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跟我去津门。”

    “若是到时候有人贪生怕死,想临阵脱逃……”他眯起眼睛,杀气四溢。

    “我会亲手废了他的一身功夫,打断他的四肢,把他扔进江里喂鱼!”

    “现在,想走的,大门开着,没人拦你们,想留下的,就跟我去拜祖师爷!”

    死寂。

    更深的死寂笼罩了演武场。

    去津门踢馆?分明是去玩命啊!

    津门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多少英雄豪杰折在那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这……这也太危险了。”

    “我不学了,命都没了还要功夫干什么!”

    终于,人群开始松动。

    “鸿馆主,我……我家里人喊我吃饭,这……这就不奉陪了。”

    刚才那个问话的富家少爷第一个打退堂鼓,带着几个家丁落荒而逃。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些本来就是抱着强身健体,或者混个名头心思的富家子弟,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有钱有势,犯不着为了学武去拼命。

    紧接着,一些胆小的平民子弟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原本乌泱泱上百人的队伍,此时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剩下的这些人里,大多是那群赤着脚、眼神如狼的贫苦少年。

    他们穷怕了,命贱,只要能博个出人头地,死都不怕。

    李想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看着台上那个胖子,心中并没有恐惧,反而在迅速盘算着利弊。

    三年。

    这对他来说是个完美的缓冲期。

    他有【百业书】在身,只要入了门路,肝经验的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普通人需要常年苦功才能练出的劲力,他或许只需要几个月。

    三年时间,只要能解锁相关战斗职业,再配合其他等职业的辅助,他有绝对的信心在三年后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最关键的是,不收学费这一点,免了三分之二的药浴、食补、兵器损耗费用。

    对于一穷二白的李想来说,确确实实解决了他目前的燃眉之急。

    而且,还能接触到真功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于三年后的生死擂……

    李想摸了摸鼻子。

    “要是到时候我比这胖子还强,这规矩……是不是就可以改改了?”

    看着台下剩下的二十来人,鸿天宝那张紧绷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很好。”

    “留下的,都是有种的汉子。”

    他转身,对着身后紧闭的大堂大门挥了挥手,气沉丹田,一声大喝:

    “开中门,请武祖!”

    “轧轧轧——”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李想混在人群中,随着众人鱼贯而入。

    大堂内光线有些昏暗,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紫铜像。

    那铜像雕刻得极有个性。

    并非什么仙风道骨的神仙,也不是威武霸气的将军,而是一个衣衫褴褛,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根打狗棒,脚踏草鞋的乞丐。

    他仰天大笑,一手指天,一手握棒,那股子豪迈与不羁,哪怕是一尊铜像,也让人感觉到一股狂气。

    这正是传说中那位一人一拳轰碎旧秩序,不拜神佛只信自己拳头的武太祖——武乞儿。

    武太祖走到了武路尽头,是祖师爷,是所有武人的精神图腾。

    曾经妖朝颁布的‘侠以武犯禁’的禁武令,都没有阻止武人的尚武之心,反而爆发了一波接一波的复武运动。

    到最后,妖朝怕了,只能收回禁武令,扶持自己的武人。

    这直接分割了武术圈,形成南北对立。

    津门,北方的武术之都。

    广洲,南方的武术之都。

    “都跟着我念!”

    鸿天宝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等今日入惊鸿武馆,不求长生,不求富贵!”

    “只求这双拳头,能打碎这世间的不公,能守住身后的方寸之地!”

    “苍天在上,武祖为证!”

    “起誓!”

    震耳欲聋的誓言声中,李想感觉到体内那只沉睡的金蝉似乎被这股血性惊醒,微微颤动了一下。

    拜完武祖,喝了拜师茶,这就算是正式入了门墙。

    鸿天宝也不啰嗦,直接带着众人回到了演武场。

    此时日头正毒,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太阳底下,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宗师气度。

    “既入了门,有些丑话我要说在前面。”

    鸿天宝背着手,看着这群稚嫩的面孔,“你们以前可能在戏台上看过武生翻跟头,或者在街头看过卖艺的胸口碎大石。把那些都给我忘了。”

    “武术,是杀人技。”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冷。

    “只杀人,不表演。出拳必有方,杀人必有始。要是拿武术来表演,来博人眼球,那是耍猴,是坏了规矩,也是对这门手艺的侮辱。”

    “在这个世道,遇到妖魔,遇到土匪,你的拳头不够硬,你的架势再好看,也不过是给人家送菜。”

    鸿天宝走到一个石锁前,脚尖随意一挑。

    那重达百斤的石锁竟如皮球般飞起,被他稳稳抓在手里,如同抓着一块豆腐。

    “初学者,先练桩功,想要建高楼,这根基必须扎实,下盘不稳,出拳无力,那是花架子。”

    “从今天起,每天早晨先站两个时辰的桩功,雷打不动,谁要是坚持不下来,趁早滚蛋。”

    说着,鸿天宝摆出一个看似简单的姿势,双脚抓地,如老树盘根,脊椎如龙,呼吸绵长。

    “桩功之后,学习太祖长拳,这是百拳基础,南派的大部分拳法都是从太祖长拳演变而来,这套拳法大开大合,最适合打熬筋骨,开阔心胸。”

    “等太祖长拳小有成就,筋骨拉开了,气血养足了,就到了给你们教真功夫的阶段。”

    鸿天宝忽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练功服的秦钟。

    “秦钟,上来。”

    “是,馆主!”

    秦钟应声而出,几个起落便跳上了高台,动作轻盈矫健,显然是有真功夫在身。

    “秦钟跟了三个月,还没出师,但底子打得不错。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技。”

    鸿天宝脱去外面的长衫,露出里面的白色短打,圆滚滚的身体此刻竟透出一股如钢铁般的坚硬感。

    “第一门,洪拳。”

    鸿天宝一声低喝,“秦钟,攻过来!”

    “馆主,得罪了!”

    秦钟也不含糊,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奔鸿天宝面门。

    鸿天宝不退反进,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喝声,双臂一架。

    “砰!”

    一声闷响,仿佛两根铁棍撞在了一起。

    “洪拳讲究硬桥硬马,稳扎稳打。”

    鸿天宝一边拆招,一边大声讲解,动作刚猛无铸。

    “这是伏虎拳,这是虎鹤双形拳,这是铁线拳,身如铁塔,臂如钢鞭,哪怕是妖魔的爪子,我也能给你崩断了!”

    只见他双臂挥舞,带起阵阵风雷之声,秦钟的攻击落在他身上,竟像是打在铁板上,反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变招,形意拳!”

    鸿天宝突然变了气势。

    原本的稳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惨烈的锋锐之气。

    “半步崩拳打天下!”

    他在极短的距离内,身体一抖,脊椎大龙发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就是一个快,一个猛,如利箭离弦,直插秦钟胸口。

    秦钟大惊失色,连忙双臂交叉护胸。

    “砰!”

    秦钟整个人被轰得倒退了三四步,脸色涨红。

    “形意拳,脱枪为拳,三才五行十二形,走的是直来直去的路子,讲究一击必杀,绝不拖泥带水!”

    “再来,八卦拳!”

    鸿天宝身形一转,如游龙戏水。

    原本直来直去的风格瞬间变得诡异莫测。

    他围着秦钟游走,脚步踩着八卦方位,掌法飘忽不定,专门攻击秦钟的肋下、后脑等死角。

    “八卦走圈,避实击虚,要在运动中寻找敌人的破绽,一击定乾坤!”

    秦钟被打得手忙脚乱,连鸿天宝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还有咏春!”

    鸿天宝脚步一停,瞬间切入秦钟的内围。

    “听桥,粘手!”

    他的双手如同黏在了秦钟的手臂上,寸劲爆发,噼里啪啦一阵快打,如雨点般落在秦钟身上,每一拳都打在关节要害。

    “咏春讲究中线理论,近身短打,以快打慢!”

    台下的新学员们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李想从未想过,一个人竟然能精通这么多门功夫,而且每一门都练到了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胖子,简直就是个武学宝库啊!

    台上,秦钟已经被打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馆……馆主,我不行了,歇会儿……”秦钟摆着手求饶。

    “还没完!”

    鸿天宝收敛了所有的架势。

    他不再摆出那些固定的套路姿势,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随意站立,双脚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律动,就像是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

    “再给你们看一门新武术。”

    鸿天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是截拳。”

    “截拳?”台下众人一愣,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这是一位远赴西洋传道的大宗师,摒弃了传统套路的束缚,融合了道家哲学思想所创的新拳法。”

    鸿天宝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起手式。

    “他前几年回国,我有幸和其过招两手,虽只学了皮毛,但受益终身。”

    “秦钟,用你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招式,攻过来!”

    秦钟咬了咬牙:“馆主,小心了!”

    他一声大吼,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一记扫堂腿直奔鸿天宝下盘,紧接着一记黑虎掏心,显然是拼了命了。

    然而,就在秦钟刚一动念,动作刚刚做出一半的时候。

    鸿天宝动了。

    后发,却先至。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就像是本能反应。

    “啪!”

    鸿天宝的一脚已经踹在了秦钟的膝盖迎面骨上,直接截断了他的扫堂腿。

    紧接着,一拳如闪电般刺出,在秦钟的黑虎掏心还没打出来之前,就已经停在了他的喉咙前三寸处。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秦钟的喉结怕是早就碎了。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太快了,快到眼睛都跟不上。

    这就是截拳?

    “截拳之道,在于截。”

    鸿天宝收回拳头,淡淡说道,“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不拘泥于形式,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

    “这就是我要教给你们的。”

    鸿天宝看着台下那些目眩神迷的学员,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想身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这快,不是瞎快,是脑子快,是反应快。”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鸿天宝挥了挥手,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秦钟,带他们去领练功服,安排住处,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起床站桩,迟到者,没饭吃。”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后院,只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秦钟揉着红肿的膝盖,一瘸一拐地走下台。

    “哎哟,馆主下手是真黑啊……”他龇牙咧嘴的抱怨着,眼中却满是兴奋。

    他走到李想面前,拍了拍李想的肩膀。

    “怎么样,我就说来这就对了,刚才馆主那几手真功夫,若是能学会其中一门,足以在这临江县横着走。”

    李想看着鸿天宝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

    “确实可以横着走。”

    “走吧,秦师兄。”

    李想转头看向秦钟,脸上的笑容灿烂,“带我去领衣服,顺便给我讲讲,这练桩功有什么诀窍。”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和你说,这站桩啊,讲究个似尿非尿……”

    …………

    后院,鸿天宝的内宅。

    “爹爹,你真是人老……实话不多,不给他们讲打赢了要被逐出津门。”

    那个梳着大辫子的少女叶清瑶,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八斩刀,眼神看着刚进门的鸿天宝。

    鸿天宝那张笑眯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无奈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八斩刀。

    “去找你……娘,让她给新来的那批崽子,把衣服做得结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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