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闭嘴。
那东西滑腻异常,且带着一股蛮横的钻劲,瞬间撬开了他的齿关,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划过食道,紧接着便是一股灼烧般的滚烫感在胃部炸开。
“呕——!”
李想从椅子上跳起来,弯腰拼命扣着嗓子眼,眼泪都被刺激得流了出来。
这可是从女尸喉咙里抠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尸毒或者诅咒。
然而,无论他怎么干呕,除了吐出两口酸水外,金蝉就像是潜龙入海,一去不复还。
就在李想心惊肉跳,以为自己要被开膛破肚之时,胃部的灼烧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
这股暖流顺着经脉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后蛰伏于腹部,在他体内安了个家。
“咕噜噜……”一阵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响起。
李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摸了摸肚子。
金蝉入腹,不仅没要他的命,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
“被寄生了?”
金蝉并未真正融合,而是作为一个外部异物存在于体内。
“得,体内来了个蹭吃蹭喝的大爷。”
李想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没死,就有办法。
他转身走进了后厨。
“事到如今,先干饭吧。”
案板上还有几根水灵的小葱,一小块猪板油,那是原本准备明天早上吃的。
李想拿起菜刀。
“咄咄咄咄……”
切葱花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响起,极具节奏感。
刀光闪烁间,葱花大小均匀,青白分明。
【切了一次食材,厨师经验+1】
起锅,烧火。
【点燃一次烧火,厨师经验+1】
将猪板油切成小块扔进热锅,随着滋啦一声响,浓郁的荤香瞬间弥漫开来。
【切了一次食材,厨师经验+1】
炼猪油,炸葱油,下面条。
最简单的阳春面,因为对火候的精准把控,变成了一碗人间美味。
李想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大口吞咽。
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的空虚被填满,那种活着的实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完成一次烹饪,厨师经验+1】
【厨师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百味舌】
【百味舌:你舌头的敏感度提升,能精准分析出其中的配料成分、火候掌控以及食材的新鲜程度。】
脑海中的提示一闪而过,李想吸溜面条的动作更灵活了,能尝出这面粉是陈年的,猪油里的板油稍微带了点筋膜。
吃饱喝足,李想舔了舔嘴,意念再次沉入脑海中的【百业书】。
书页上,【入殓师】一栏的信息刷新了。
【职业:入殓师】
【等级:Lv10(13/10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尸感(初级)】
【职业能力:逝者安息;催魂手】
【提示:入殓师达到Lv10,解锁职业路线】
书页上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化作了五条截然不同的分支路线,如同五条通往不同命运的道路。
【路线一:守墓人】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更夫Lv10
解锁仪式:需寻一处葬有百人以上的乱葬岗。
在无月之夜独自一人携带一盏灯笼,一把铁铲进入该地,从日落至日出,必须保证没有任何一具尸体起尸冲出墓园范围,同时也必须阻止任何活物进入墓园惊扰死者。
守夜期间,双脚不得踏出墓园半步,且不得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介绍:继承了入殓师安抚鬼魂的能力与更夫巡视黑夜的敏锐。
守墓人不再局限于单具尸体的处理,而是将一片区域化为自己的领地。
在你的墓园里,你就是唯一的王。
任何未经允许站起来的尸体,都将被你手中的铁铲重新拍回土里。
任何胆敢闯入的生人,都将在鬼打墙的迷雾中迷失方向,最终成为墓园的一份肥料。
评价:守墓人当久了,会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想与活人说话,甚至觉得只有死人才是最诚实的朋友。
【路线二:扎纸人】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画师Lv10
解锁仪式:需在阴年阴月阴日,用人皮纸扎制一个等身纸人,在子时三刻,手持朱砂笔,为纸人点睛。
点睛之后,需与纸人对坐一整夜,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纸人有什么动作,都不可出声,不可移动,不可吹灭灯火。
天亮灯灭,纸人化灰,职业自成。
介绍:阴阳通汇,以假乱真,纸做的马能跑,纸做的刀能杀人,纸做的人……有时候比活人还像人。
评价:千万记住,纸人画眼不画嘴,画嘴会吃人,纸人画骨不画心,画心由于鬼,别太沉迷于你的造物,当你的屋子里堆满了纸人时,你确定……你自己还是个活人吗?
【路线三:阴媒主持】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媒婆Lv10
解锁仪式:需同时找到一男一女两具未婚横死的尸体,在午夜时分,布置喜堂,为两具尸体穿上凤冠霞帔,作为证婚人主持一场冥婚,直至鸡鸣天亮,契约达成。
介绍:你可以通过缔结冥婚契约,强行驱使原本毫无理智的厉鬼为你战斗。
你手中的红线,一头系着活人,一头系着恶鬼。
此外,你对阴魂类的敌人拥有极强的话语权,你的言语能安抚暴躁的恶灵,也能让它们瞬间狂暴。
评价:强扭的瓜不甜,但强配的鬼……真的很凶。
【路线四:尸毒师】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花匠Lv10
解锁仪式:收集九种剧毒的种子,将这些种子种入一具刚死不久的瘟疫尸体腹中,日夜守护在尸体旁,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直至尸体彻底腐烂消失,原地开出一朵妖艳的尸花。
介绍:你擅长在尸体上种植各种奇异的魔植,可以瞬间催化战场上的尸体,让其爆裂成漫天的毒粉孢子,或者长出带刺的藤蔓缠绕敌人。
你的血液里流淌着百毒,你的呼吸带着香甜的致幻气息。
对于你来说,死亡不是结束,而是肥料的开始。
评价:最美丽的花,往往开在最肮脏的腐肉之上。
【风水师】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算命先生Lv10
解锁仪式:需寻一处阴阳交汇却又大凶的养尸地或绝户穴,身穿寿衣,手握镇坛木,将自己封入棺椁之中,深埋地下七尺,在不见天日,断绝水米的幽闭环境中度过头七。
介绍: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在这个规则崩坏的乱世,风水师不再仅仅是看宅相地。
他们是大地的听诊者,也是环境的操控者。
能看到山川河流中流淌的地脉血液,能一眼看穿繁华城市下隐藏的腐烂根基。
评价: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乱了风水。
“果然,和鬼神挂钩的入殓师相关职业路线都有点离谱。”
李想的目光在五条路线上来回扫视。
守墓人,占墓为王,窃取墓主生前的力量,墓主越强大,使用的力量就越强大,可惜太局限了,只能在墓地所在范围内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扎纸人,能制作纸人战斗,需在阴年阴月阴日,现在将好事是阴年,再过一个月就是阴月阴日,倒是符合条件。
阴媒主持,主持冥婚,连接阴阳,这个凶狠,就是解锁仪式过于危险。
尸毒师,血液里流淌着百毒,把自己弄成毒人了。
风水师,阴阳交汇却又大凶的养尸地或绝户穴中待七天。
前四条,要么太局限、要么太极端,要么太招摇,唯独第五职业【风水师】看起来像个人,进可攻退可守,而且比起单纯的和死尸打交道,风水师显然更受权贵追捧。
“算命先生么……”
李想摸了摸下巴。
这职业倒是门槛低,街头摆个摊就能刷经验。
“决定了,先就选这条路。”
“走不通的话,再换个职业也不迟。”
“我有百业书,解锁新职业比普通人更有优势。”
“保险起见,顺便解锁画师职业,正所谓技多不压身,扎纸人不需要,后面当其他职业的前置职业也行。”
想到这里,劳累了一整天的李想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但他并不知道,此刻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蛰伏在腹部处的那只金蝉,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了某种活跃期。
“嗡——”
一声极细微的蝉鸣在他体内震荡,并未传出体外,却引发了血肉的共鸣。
只见李想的周身毛孔缓缓张开,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千百倍的金色丝线,从他的皮肤下渗透而出。
这些金丝并非死物,它们在空气中游动、交织,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金丝如梭,以李想的躯体为轴,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编织。
起初是手指,接着是四肢,最后蔓延至躯干与头颅。
若是有盗墓的专家在此,定会惊骇得跪地磕头。
这哪里是活人睡觉,分明是帝王入殓时的最高规格——金缕玉衣。
在古老的传说中,玉能闭气,金能不朽。
古代帝王痴迷长生,坚信死后若以金丝连玉片包裹全身,便能封锁住体内的最后一缕精气不散,肉身千年不腐。
他们在黑暗冰冷的陵墓中静静等待,等待着那个虚无缥缈的“羽化登仙”时刻,仿佛只要熬过了死亡的长夜,就能化作长生不死的神仙飞升九天。
然而,那些帝王终究是烂在了玉衣里,化作了一堆枯骨。
但李想不同,他是活着的。
随着金丝的缠绕,李想的皮肤在流光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如羊脂白玉般的半透明质感,真如那“玉片”一般晶莹剔透。
金丝越缠越密,最终将李想彻底包裹成了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人蛹。
生而为蝉,入土为蛹,出土羽化……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李想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身体没有感到半点不适宜。
寿衣铺子的大门刚打开,一辆板车就停在了门口。
来人是一老一少。
老的满脸褶子,是个帮忙拉车的脚夫。
少的那个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学生装,戴着圆框眼镜,身形瘦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悲愤。
他是昨天李想缝合的那具断头尸体的儿子,名叫邵山。
“李老板,我来接我爹回家。”
邵山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通红,显然是哭了一宿。
李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引着他进了停尸间。
当看到那具已经被缝合得体体面面,脖颈处几乎看不出伤痕的尸体时,邵山那紧绷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瞬间决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儿子不孝……”
哭声凄厉,在这个清晨的小巷回荡。
李想站在一旁,手里盘着两个用来练习指力的铁胆核桃,静静地看着。
等邵山哭够了,起身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一大把铜币。
“小李老板,这是剩下的钱,您点点。”
“不用点了。”李想扫了一眼,大概知道数目只多不少,他只取了约定的一半数额,剩下的推了回去。
“令尊是条汉子,剩下的钱,留着给他买点纸钱路上打点吧。”
邵山愣了一下,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小李老板。”
两人合力将尸体抬上板车。
临走前,那个一直陪在邵山旁边的老脚夫叹了口气,劝道:“山娃子,听叔一句劝,把你爹埋了,就在老家安生过日子吧。
你爹就是因为那什么……什么革什么,把命都革没了,你这又是何苦?”
邵山正在绑绳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决绝。
“安生?这世道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他指着北边的方向,咬牙切齿:“军阀混战,旧朝遗民死而作妖,外来列强把我们当猪狗,我爹为了唤醒民众而死。
他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他没干成的事,我来干!
我要南下,为大新朝的崛起添砖加瓦!”
“哎哟我的小祖宗。”老脚夫吓得要去捂他的嘴,“这可是要去送死啊,南方在打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老邵家可就绝后了。”
邵山一把推开老脚夫的手,转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父亲的尸体,目光如炬。
“死?我不怕死!”
少年挺直了脊梁。
“老师说过,好男儿何处不埋骨,若是能换这世道清明,死我一个邵山,便会有千千万万个邵山站起来!”
说罢,他拉起板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雾中。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的铁胆核桃轻轻转动。
“好男儿何处不埋骨……啧,年轻人,火气真大。”
他摇了摇头,语气虽是调侃,却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这世道,有人想长生,有人想赴死。
谁比谁高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