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站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前,并没有急着动手封棺。
而是从柜台下摸出一盏青铜长明灯,点燃后放在了棺材的东南角。
灯火如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
刚一放下,火苗就疯狂地向着棺材的方向扑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吸扯着。
“这火……”王硕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那只兽化的左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别慌。”李想头也没回,声音有些阴冷,“这位姨奶奶怨气重,正在吸阳火。
灯灭之前,人没事,灯要是灭了,各位爷最好把枪扔了,有多快跑多快。”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群面色惨白的士兵,从工具箱里摸出三根紫黑色的长香。
这香不像寻常寺庙里供佛的檀香那般清雅,反而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艾草味和淡淡的油脂焦香。
“这是锁魂香,用三年以上的老艾草拌着风干的尸油搓成的。”
李想一边说,一边用烛火引燃了香头。
青烟并没有四散飘溢,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直挺挺升起,随后钻进了棺材盖那尚未闭合的缝隙里。
“又吸……吸进去了?”
一旁的黄三爷咽了口唾沫,往王硕身后缩了缩。
“这叫问路。”李想神色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姨奶奶刚才是因为煞气冲了脑门,迷了路,这才见人就咬。
吃了这口香,算是给她指条去黄泉的路,省得她待会儿嫌我手重,又爬起来闹腾。”
王硕看着那袅袅钻入棺材的青烟,眼神变了变,原本握着枪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和抓鬼道士打过交流过,看出一点点其中的门道。
这小老板,有真东西,而且还不少。
【完成尸体安抚,入殓师经验+1】
脑海中划过的提示让李想心头一定。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排长约三寸的铁钉。
这些钉子表面暗沉,像是生了锈,在灯光下却泛着一股暗红色的血光。
“封魂钉?”王硕眼皮一跳。
“算是吧。”李想没有过多解释。
其实这就是普通的棺材钉,只不过是在鸡血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专门用来糊弄外行和震慑一般的孤魂野鬼。
“都退后三步,别让活人的阳气冲了她。”
士兵们和黄三爷如蒙大赦,立刻退到了门口,只有王硕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和妖魔肢体,站在三步开外,死死盯着李想的动作。
李想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起!”
李想单手扣住棺材盖的边缘,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那原本错位的沉重棺盖被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紧接着,李想左手持钉,右手举起那把缠着黑布的铁锤,对准了棺材头部的第一个孔位。
“砰!”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像是砸在了败革上。
然而,钉子只进去了三分之一,就再也砸不动了。
“嗯?”李想眉头微皱。
“怎么了?”王硕心里一紧,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骨头太硬,顶住了。”李想收了锤子,伸手在那微微鼓起的棺材盖上摸了摸。
这具铁皮怪的棘手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浑身的筋骨肌肉因为刚才的尸变,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硬得像是一块钢板,把棺材盖都顶了起来。
这就好比行李箱塞得太满,拉链拉不上。
“王哥,看来姨奶奶生前没少吃好东西啊。”
李想转过头看了王硕一眼,“这一身皮肉筋骨练得比钢铁还硬,哪怕是死了,这口气也锁在骨髓里。
我要是硬砸,把钉子崩飞了是小事,若是伤了姨奶奶的金身,大帅怪罪下来……”
王硕的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咳……那个……”王硕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某种见不得光的秘密。
“大帅为了给姨太太调养身子,确实用了不少特供的肉丹。”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按常理下葬了。”李想将铁钉放在一旁,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
“得先卸骨。”
“卸骨?”
“骨头硬就把关节卸了,筋膜紧就把大筋挑松,把这口气散了,人也就软了。”
李想说着,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步,半个身子探到了棺材上方。
他没有掀开盖子,而是将双手顺着棺盖的缝隙探了进去。
在【入殓师】的尸感中,棺材里那具冰冷坚硬的尸美人变成了一张精密的三维解剖图。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棺材里传出。
王硕和周围的士兵只觉得头皮发麻。
“咔吧,咔吧……”
紧接着,密集的骨骼错位声接连响起,就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掰断了一把干枯的树枝。
李想神情专注,双手在棺材内快速游走,利用职业特性对尸体结构的绝对掌控,精准卸掉了尸美人的肩关节、肘关节和胯关节。
每卸掉一处,棺材盖就往下沉一分。
【完成一次卸骨,入殓师经验+1】
【完成尸气疏导,入殓师经验+1】
看着李想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王硕倒吸一口凉气,发誓以后遇见这种通鬼神的职业者,一定要当爷爷对待。
就在李想的手摸到尸体咽喉处,准备卸掉下颌骨以彻底散去那口怨气,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被镇压的尸体,喉咙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噜声。
紧接着,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在李想脑海中炸开。
那是尸感的疯狂预警。
“唔——!”
棺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着棺材缝隙就要喷涌而出。
这黑气腥臭无比,若是喷在脸上,怕是当场就要烂掉半张脸。
“不好,是殃气!”
李想低喝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并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左手往下一按,【入殓师】的职业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死死按住了尸体的额头。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瞬间插进了尸体微微张开的嘴里,精准扣住了那即将喷发的喉管。
怎么会是一块金属?
李想心中一惊。
死人嘴里含玉蝉、含铜钱是常有的事,但含着金属,这还是头一遭。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而且……在动。
见鬼了,是活的金属?
那东西就像是一只八爪鱼,正在尸体的喉咙里疯狂蠕动,试图钻出来,或者钻进李想的手指里。
“拿盆来。”李想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快,姨奶奶这口殃气堵住了嗓子眼,吐不出来就要炸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盆,快拿盆!”王硕一脚踹在那个吓傻了的士兵屁股上。
那名士兵连滚带爬,从角落里抄起一个平日里用来烧纸钱的铜盆,递到了棺材边。
“接好了,别洒出来,这玩意儿落地生根,沾着就死!”
李想这一句恐吓极为奏效,那名士兵的手抖得像筛糠,还是死死端着盆。
棺材内,李想的右手不再犹豫,猛地往下一探,随后狠狠一夹。
镊子?
不需要。
此时他的两根手指比最好的外科手术钳还要精准有力。
“给我出来!”
李想心中低喝,手指死死扣住了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异物。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细小的机械足刺破了李想的指尖皮肤,吸食了一滴鲜血,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李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痛意往外一扯。
“呕——!”
尸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活人呕吐的怪响。
“叮!”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李想从棺材缝里拽了出来,带着腥臭的黑血,重重地砸进了铜盆里。
几乎是在那东西落盆的一瞬间,李想左手早以此准备好的一张黄符。
其实就是画了鬼画符的草纸,顺势盖了上去,遮得严严实实。
“滋啦……”
那一滴被吸食的鲜血似乎起了作用,或者是那东西离了尸体便失去了活性。
铜盆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呼……”
李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湿了一大片。
这不是装的,是真累。
刚才那一下,不仅消耗了体力,更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去维持催魂手效果。
“这……这是什么?”
王硕凑过来,想掀开那张黄符看看。
“别动!”
李想一把按住王硕的手,“这叫喉中煞,是集了全身怨气结出来的毒瘤。
你要是想看,我不拦着,但若是中了煞毒,以后生儿子没小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硕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讪讪地收了回去。
“不看就不看,真晦气。”
他是个丘八,最信这个。
生儿子没小鸟这种诅咒,比枪毙他还难受。
“行了,那口气吐出来了,这下才算是真干净了。”李想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铜盆上转移开。
“处理这种煞物,得用火烧,待会儿我会单独起个法坛烧了它。”
没了那古怪东西作祟,也没了那口殃气顶着,棺材里的尸体彻底软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李想重新拿起铁锤。
“砰,砰砰!”
七根封魂钉,依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依次钉入棺材盖。
这一次,钉子入木三分,再无阻碍。
每砸一下,铺子里的阴寒之气就散去一分。
当最后一根钉子落下时,窗外的雨势竟然也奇迹般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从乌云后钻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完成一次封棺,入殓师经验+1】
“成了。”
李想扔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谦卑的笑容。
“王哥,幸不辱命,姨奶奶这一觉至少要睡上七天七夜。”
王硕看着那口被钉得严严实实的棺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走上前,手里拿出另外一个刚刚准备好的钱袋子。
“拿着吧。”王硕咧开大嘴,“不过小老板,今晚的事……”
“今晚?”李想一脸茫然,“今晚雨太大,我早早就睡下了,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王硕一愣,随即一笑:“小老板是个爽快人,之前都是哥哥不对,等这件事了,定会登门道歉。”
他抓起那把驳壳枪插回腰间,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耽误。
“弟兄们,起棺!”
王硕一挥手,几个士兵重新抬起棺材。
这一次,棺材仿佛轻了百斤,士兵们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黄三,带路!”
黄三爷连忙点头哈腰,跑在前面,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想,那眼神很复杂。
……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远去,老旧的寿衣铺子重新回归了死寂。
李想站在门口,直到确认那群人彻底走远了,才迅速关上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李想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三十个大洋在这个购买力还算坚挺的时代,足够他进县城找个武馆练武解锁相关职业了。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李想将钱袋子扔在一边,小心翼翼拿起黄符包裹的物件。
借着桌上残存的烛光,他揭开了那张染血的草纸。
“嘶……”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李想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蝉。
但这绝不是自然界的生物。
它的翅膀是某种半透明的金属打造的。
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上面镌刻的微型符箓仿佛血管般微微搏动,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而它的身体是一团鲜红血肉,腹部的金属纹理一收一缩,就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那女尸喉咙里堵着的东西?”
李想用银针轻轻拨弄了一下蝉翼。
并没有想象中金属的冰冷触感,反而软软的,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像是某种活体金属与血肉的嵌合体。
“叽——!”
就在李想凑近想要看清蝉腹下那细密如血管般的符箓纹路,装死的金蝉
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李想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金蝉感应到了活人的阳气与呼吸,猛地振翅。
太快了。
只见一道光闪过,金蝉直接冲着李想微张的嘴巴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