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栓倒是想说自己是陈冬生的爹,可儿子没对外说,肯定有他的打算。
他可不能给儿子拖后腿。
陈二栓眼珠子一转,“我是大宁子民。”
沈主事眉头拧成一团,看这模样,八成是陈大人的亲戚。
沈主事撸起袖子,指着陈二栓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野匹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也配来教训本官,本官骂衙役关你屁事,轮得到你这草民多嘴多舌,真是茅厕里点灯。”
茅厕里点灯啥意思?
陈二栓被骂得一愣,随即转头凑到刚才被骂那衙役旁,小声问:“劳烦问一句,这沈主事跟陈大人比,哪个官大?”
那衙役想都没想,道:“当然是陈大人大。”
陈二栓心里的顾忌瞬间消失,怼了回去,“你倒是威风得很,耀武扬威,有本事去抓周虎他们啊,跟着老百姓逞能算什么本事,亏得你还是读书人,真给读书人丢脸。”
沈主事被噎得脸色涨红,指着陈二栓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无礼……”
“我就无礼怎么了?”陈二栓梗着脖子,声音比他还大,“你有礼怎么没把周虎抓住。”
“你有礼,怎么不见你为百姓做点什么。”
“你有礼,怎么打了两次败仗就要死要活。”
“你有礼,怎么只敢骂我们这些人,欺软怕硬,连市井小民都不如。”
沈主事自幼苦读,嘴皮子擅长引经据典,哪里见过陈二栓样粗鲁的人,一时间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摆官威,可陈二栓根本不吃那一套。
讲道理,他字字句句都戳在自己的痛处。
“你、你……”沈主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二栓,嘴唇哆嗦了半天,吐出一句,“刁民,气煞我也。”
陈二栓得理不饶人:“气啥气,我是话糙理不糙,我有理,你无礼,说破天去,也是你理亏。”
沈主事怒火攻心,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衙役们顿时慌了神,连忙围了上去。
陈二栓也吓了一跳,“我可没动手打他,你们都看见了啊,跟我没关系。”
刚才被骂的那衙役蹲下身探了探沈主事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站起身笑来到陈二栓身边。
他压低声音,道:“放心,没事,沈主事气性大,晕了。”
陈二栓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心里吐槽,亏他还是个官,怎么做派跟村里的撒泼妇人一模一样。
旁边的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憋着无声的笑。
沈主事活该。
·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再一次得知沈主事又被打回来了,陈冬生一脸同情,“沈主事辛苦了,明日继续去吧,只要坚持下去,周虎他们迟早会束手就擒。”
沈主事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陈冬生根本就是故意的。
其实,陈冬生之所以让沈主事每天去黑风矿喊话,是为了麻痹周虎等人。
他早已暗中行动,寻找拿下黑风矿的机会。
这日,陈冬生换上一身便服,悄悄离开了衙署,前往锦衣卫的驻地。
宁远城没破,锦衣卫驻地因此也没遭到破坏。
陈冬生走上前,出示令牌,低声道:“烦请通报一声,我要见赵校尉。”
“陈佥事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赵校尉出来了,对着陈冬生拱了拱手,“不知陈佥事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陈冬生也对着赵校尉拱了拱手,“赵校尉客气了,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赵校尉想了想,道:“先进去再说吧。”
进去之后,陈冬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想必赵校尉也知道,官府围剿黑风矿,几次下来,都未能成功。”
何止是知道啊。
宁远百姓都知道了,每次都是沈主事落魄回来,被百姓们编成顺口溜传唱:沈主事,日日跑,黑风矿前摔三跤。
“黑风矿地处深山,地势险要,周虎手下有数百号人,个个凶悍,想要拿下,确实不易。”
“正是如此。”陈冬生说道,“本官今日前来,是想请赵校尉告知黑风矿内的情况,比如矿内的人数、守卫分布、矿石储存情况。”
“我们有其他任务,不便插手地方事务。”
陈冬生笑了,直勾勾看着赵成。
“我不信有什么事可以瞒住锦衣卫。”
走私这么猖狂,黑矿还张扬高调,锦衣卫不可能视而不见。
赵校尉沉吟了片刻,道:“黑风矿内,大约有一千多号人,其中守卫差不多有五百人,矿内守卫分为三班,日夜巡逻,矿口是主要的防守据点,另外还有两个侧门,防守相对薄弱。”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周虎手下有两个主要副手,一个是孙老歪,为人狡诈,负责矿内的账目和物资管理,另一个是赵疤脸,为人谨慎,负责走私相关,另外,黑风矿的探图可以给你一份。”
“太好了,这些信息太重要了,不知赵校尉还有没有其他关于黑风矿的信息?”
“周虎近期一直在偷偷将矿内的矿石运出去,看样子,是在扩充实力,准备长期与官兵对抗朝廷。”
“还有个叫薛青山的,你可以留意一下,他或许能帮到您。”
陈冬生得到了想要的,谢过赵校尉之后,回到了衙署。
第一件事就是让陈青柏去查薛青山。
薛青山并不难查。
陈青柏道:“他父亲是战死的,随后母亲也病死了,他是军屯佃农。”
“能找到他人吗?”
“听说带带着一百多号兄弟离开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消息了。”
“那有没有办法找到他?”
陈青柏道:“听说他与翠云阁中的一个绣娘相好,几次放话说要赎她,娶她为妻。”
“把那位绣娘请过来。”
陈青柏摇了摇头,“那位绣娘几个月前被掳走了,听人猜测,薛青山很有可能带着一百多号兄弟去救她了。”
“掳走?”陈冬生沉吟,赵校尉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提起此人,“那绣娘叫什么名字?”
“柳翠。”
陈冬生想了想,道:“青柏,你去找一下我爹,问问他认不认得柳翠。”
陈青柏刚要领命,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看着陈冬生,“冬、冬生啊,你该不会怀疑二叔跟她有一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