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殿门紧闭。
朱标安坐在椅子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一旁的李真。李真则眉头紧皱，坐在他旁边，三根手指搭在朱标的手腕上。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李真才把手指收回来，脸色凝重地看着朱标。
“怎么样？”朱标问了一句。
“大哥，你现在身体亏空太严重了。”李真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埋怨朱标，“你不能拿自己跟老爷子比啊，他属于天赋异禀，六七十岁了还能熬夜看折子，你的底子跟他老人家比差远了。”
“你现在必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行，不能再操劳了。”李真看着朱标，“至于国事，就交给熥儿嘛！当初老爷子也是这么干的，你得传承下去。”
“好好休养？谈何容易啊！”朱标把手缩回去，整了整袖子，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放心不下？”李真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我了！不就是一个陈瑛吗？我现在就去砍了他，多大点事。”
“你回来！”
朱标连忙开口阻拦：“这件事我打算让熥儿自己去解决。他从小在宫里长大，没经过什么风浪，难得有这个机会锻炼，你我不能事事都替他挡着。”
“而且，我也想看看，熥儿会如何处理和允炆的关系。”
李真闻言，也停住了脚步。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身旁的朱标，叹了口气，“大哥为了熥儿，也是操碎了心了。”
“这只是一方面，”朱标看着李真，“这陈瑛只是一个表象，最大的问题，还是那些氏族。而且我看得出来，他现在也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朝廷都是要用人的，现在朝中绝大部分官员都来自于南方。南方本就富庶，再加上这些年海贸和工坊的发展，赋税几乎占了整个大明的一半。”
“他们现在已经想要染指皇权了！”朱标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你就算杀了一个陈瑛，很快会再冒出来一个，治标不治本！”
李真转头看着他：“听大哥的意思，是想对整个氏族动手？全杀完吗？”
“全杀完？”朱标摇了摇头，“光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段时间，虽然将政务都交给了熥儿，但我也没闲着。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让各方更平衡。”
他看着李真，继续说道：“你之前说的，将所有土地收归国有。虽然我们一直在做，现在也初步有了成效，但我还是觉得效果太慢！”
“要收回全国的土地，这需要大量的时间。我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我决定........改税法！”
“税法？”李真眼前一亮，“大哥打算如何改？”
朱标斟酌片刻，开口说道：“现在大明虽然田地越来越多，但是有大量的人握着大量的土地，是不交税的。有功名的、有官职的、有爵位的，都拿着朝廷给的免税田，田越多，交的越少。这不公平。”
他看着李真，“所以，我计划取消所有免税的特权。所有人，只要有地，就必须交税。地多就多交，地少就少交，没有就不交。皇亲国戚，一样交。”
李真听完，也有些惊讶。朱标竟然自己就把“官绅一体纳粮”给想出来了！果然，朱标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缺少的只是时间。
李真看着朱标，忍不住提醒，“大哥，你这么做，我没意见！恐怕阻力会很大啊。”
“阻力？”朱标摇摇头，微微一笑，“如果是刚开国时这么做，确实阻力很大！但现在不同了。那些勋贵的土地，大多已经换成工坊的经营权。”
“剩下的，就是那些氏族和地主了。虽然阻力依然不小，”他看向身旁的李真，“但你不是回来了吗？”
“我？”李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他看着朱标那张笑眯眯的脸，忍不住撇了撇嘴。
“大哥，脏事又让我干？”
“你不干谁干？大明除了你，还有谁敢干？”朱标站起来，走到李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弟，为了大明，只能苦一苦你了。”
说完他收回手，也不顾李真的反应，继续说道：“而且这事，我打算让熥儿提出来。所有事情主要由他来办。你我，只从旁辅佐。”
“从旁辅佐？”李真看着朱标的侧脸，忍不住又撇了撇嘴，“这明明就是你出主意，我和熥儿黑背锅啊。”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朱标呵呵一笑，“那你干不干？”
李真眼珠一转，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干。”
朱标看着李真，也不着急，而是又加了一句：“我给你封王！”
李真摆了摆手，“不用了，这饼我不爱吃。”
朱标也不生气，他早就摸透了李真的想法，“别着急，我还没说完。我还给你加俸禄。”
李真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朱标，“加多少？”
朱标伸出一根手指，“你现在已经拿亲王的俸禄了。这样，我再给你加一份，一王双俸。”
“一王双俸？”李真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朱标也不着急，在一旁等着。
许久过后，李真再次开口，“大哥，这次可是对抗整个大明的官绅阶层啊。我刚屠了倭国回来，朝野上下肯定都在议论我杀性太重。要是再搞这一出，我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朱标斜了他一眼，“你还在乎这个？”
李真一梗脖子，“这不一样。杀倭寇，杀的是外敌。现在动的是自己人，还是天下读书人的根基，这不是普通的黑锅那么简单了。这一不小心就是千古骂名，遗臭万年啊。甚至很可能会影响仕途啊！”
“你得给我加钱！”
“加钱？还影响仕途？”朱标无语，“你要不要脸！你都封王了，还怎么影响仕途？你还要往哪升？要不这皇帝你来当？”
“诶！”李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大哥你怎么恩将仇报呢？这皇帝是人当的吗？”
“你说什么？”朱标闻言，眼神不善地看着李真。
李真嘿嘿一笑，连忙解释。
“大哥，我的意思是，这皇帝必须是真龙天子才能当。我就是个普通人，还没有文化，当不了，真的当不了。”
朱标摇了摇头，没有跟他一般见识。
“那这样，长乐毕竟也是我的干女儿。你封王的同时，我给她封公主，李烁封世子。还有你的小女儿未央，先封县主，等过几年再封郡主，食邑都按最高的给。”
他看着李真，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够不够诚意，这都已经破格了，我也是为了你，背上了违背祖制的名头。咱俩一人背一个，谁也不吃亏！”
李真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朱标，“那我海军总提督的俸禄，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了？”
“海军总提督？”朱标很快反应过来，随即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李真，你别太过分了。”
“反正就这些，多一文都没有，你干不干？不干我把老四调回来，让他干，他起码不跟我要钱！”
“别别别！”李真见朱标要发火，连忙嘿嘿一笑，“大哥别着急嘛，老四就是个莽夫，这种细活他哪干得明白！”
“而且便宜没好货，还是我来吧。”
朱标放下茶杯，看着李真，摇了摇头，“你俩差不多，谁也不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