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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当初就该淹死他

    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了鱼肚白,远处城墙上的灯笼也灭了大半。

    吴老六的船靠了岸,船头抵住码头上的竹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吴老六率先跳上岸,把缆绳拴在石桩上。然后转身把鱼筐一筐一筐地搬上来,李真也在船上帮忙。

    今天收获不错,四筐鱼,满满当当。鱼搬完后,李真也从船上跳下来,帮着挑起两筐鱼,低着头跟在吴老六身后。

    他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的是吴老六那件旧衣服。这身打扮,看着跟码头上那些普通的渔夫没什么区别。

    进城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同样挑着鱼的渔民,都是老面孔,跟吴老六打招呼。“老六,今天收获咋样?”

    “还行还行,够吃饭的。”吴老六笑呵呵地应着。

    有人看了李真一眼,问:“这后生是谁?没见过啊。”

    吴老六呵呵一笑,“我远房侄子,老家待不住了,来投靠我的。先跟着我学学,过阵子再找活路。”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行人挑着鱼,往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已经开了。

    守城的士兵站在门洞两侧,偶尔看一眼进城的人流。卖菜的、挑担的、赶驴的,都排着队往里走。

    士兵们不怎么仔细查,除非遇到看着可疑的才拦下来问两句。李真低着头,跟在吴老六后面,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两人顺利进城后,又挑着鱼穿过几条街巷,往大功坊方向走去。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一些商铺已经开门了。

    吴老六凑近了一些,有些得意地问道:“侯爷,我这算不算也是帮着您干了一件大事?”

    李真闻言,微微点头,“没错,是大事。还是天大的事。”

    “嘿嘿!”吴老六咧嘴笑笑,“侯爷,我吴老六真是出息了。等明年孙子出世,咱也能扯两句了。到时候我就跟他说,你爷爷当年可是帮杏林侯办过大事的。”

    李真笑笑,没接话。两人挑着鱼,拐进了大功坊的巷子。

    杏林侯府还是那个样子,大门的牌匾上,以及门口的石狮子都裹着白布。门房认识吴老六,之前他给侯府送过几次鱼,知道是老主顾,也就没多问,直接让两人进去了。

    李真低着头,跟在吴老六后面,也从侧门进了府。

    两人穿过长廊,到了伙房,厨子正在准备早饭。吴老六把鱼筐放下,跟管事的交接了一下,便在一旁等着结账。

    一旁的李真正打算找人,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后门走了进来。

    是玉儿!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看样子是要给长乐送早饭。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一脸发愁的样子。

    李真等她走近了,轻声叫了一声:“玉儿。”

    玉儿猛地停住脚步,循着声音看过来,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破衣裳、戴着破草帽的人。

    她先是一愣,觉得有些眼熟。随后快步走到李真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终于看清楚了。

    “侯爷?您……您不是……”

    “嘘!”李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夫人在哪?”

    玉儿毕竟见过大世面,很快稳住心神,回禀道:“侯爷,两位夫人都在前厅的灵堂,小姐和公子也都在。”

    李真点了点头,“我现在回房,你去让夫人来见我,不要惊动其他人。”说完便转身走了。

    玉儿使劲点了点头,也转身要走,但又马上停住。

    她回过头来,看着站在角落的吴老六,很快想明白了李真是怎么回来的。玉儿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两块朱大头递了过去。

    “老吴,拿着!”

    吴老六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玉儿姑娘,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管事的已经……”

    玉儿用眼神制止了他,强行把银元塞进他手里,低声说了一句“拿着,别多问,也别多说。”随后便转身走了。

    “诶!小老儿知道。”

    吴老六捏着两块银元,看着玉儿走远,这才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旁边一个下人走过来,帮着他把空鱼筐挑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侯府。

    玉儿来到前厅,灵堂里香烟缭绕,一家人整整齐齐地都在。她走到徐妙锦身边,低头耳语了几句。

    原本皱着眉头的徐妙锦,身子猛地一颤,如遭雷击。她转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玉儿。

    玉儿看着徐妙锦,轻轻点了点头。

    徐妙锦捂着嘴,强忍着没有出声,慢慢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秋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转身走出了前厅。

    出了前厅后,她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往后院去。

    到了后院,站在那间熟悉的卧房门口,她停住了。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伸手缓缓推开了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就从里面伸出来,把她拉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紧紧地抱住。

    “夫人,府里一切都好吧?”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徐妙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脸埋在李真的胸口,眼泪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压抑着哭声,肩膀微微发抖。一双手紧紧攥着李真的粗布衣服,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李真拍了拍她的头,“夫人,我身上都是鱼腥味,在船上待了一夜,还没来得及换。”

    徐妙锦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就是不肯抬头。李真也就不再说什么,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睡长乐一样。

    两人抱着过了许久,徐妙锦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李真的脸,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

    “夫君,你为何不送个信来?你可知道,妾身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李真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有些愧疚。他知道这些日子徐妙锦一定不好过,“夫人勿怪,实在是事出紧急,一时难以周全。”

    他看着徐妙锦的眼睛,语气也认真了起来。“夫人,你先跟我说说,大哥知道我没死吗?”

    徐妙锦抹了抹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情绪。随后从李真怀里退出来,整了整衣襟,声音也恢复了平稳。

    “陛下知道。而且这段时间,应天接连发生了不少大事。”

    李真点了点头,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快跟我说说。”

    徐妙锦坐下来,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告诉李真。从漕工的叛乱说起,一直说到朱标借走了他的鱼竿。她说得很慢,每一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瑛?果然是他。”李真听完,忍不住一拍桌子,“当初我就不该把他从江里捞上来,想不到他还真敢造反!”

    “夫君早就知道?”

    李真点了点头,“算是吧,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徐妙锦继续说道,“现在应天府金家的案子闹得人尽皆知,恐怕还和允炆殿下有关。大家都在暗地里议论,说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说允炆殿下才是长子,学问又好,可惜了……”

    李真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先别管外面怎么样,我得先尽快跟大哥同步一下消息才行,不然容易出乱子。”

    他对徐妙锦说:“夫人,你去书房抽屉里,把从上往下数,第五本册子拿来给我。”

    徐妙锦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她的脚步很快,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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