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允熥和朱高炽的马车刚刚消失在夜色中时,天界寺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一个年轻的小和尚悄悄地打开了房门。
他探出头往两边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人,便闪身出来,脚步轻快地沿着廊下往后门走去。
出了天界寺的后门,小和尚来到一棵不起眼的树前。随后用石头将一张纸条压在树洞里。做完这一切,他便匆匆回到了寺庙。
没过多久,石头被人拿起,纸条也被取走。
半个多时辰后,丁珏便得到了消息。他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往陈瑛府上去了。
陈瑛还没有睡,他最近都睡得很晚。不是在书房里看信,就是在等消息。听到管家通报丁珏来了,便直接让人把丁珏领进来。
丁珏进了书房,把门关好,走到陈瑛面前,一拱手。“大人,天界寺那边来消息了。”
陈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丁珏没有坐,站在那里,直接递上了纸条。
陈瑛接过,快速看完后,没有惊讶,也没有紧张,反而笑了一下。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得意,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踩进了陷阱。
“不用慌张!”陈瑛挥了挥手,“太子又不是傻子,金家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在讲废长立幼。他要是没有反应,那才奇怪。”
他站起来,背着双手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他如此着急地去试探朱允炆,正是他心虚的表现。这说明我们的计策成功了。”
“他怕了,他怕百姓议论,怕朝中有人借此生事,怕他这个太子的位子坐不稳。所以他急着去看朱允炆的反应,急着去确认这个二哥到底有没有威胁。”
“而且,他一个太子,去见一个被废的皇子,竟然还带着燕王世子和这么多的侍卫,把寺门口都守住了。”
陈瑛转过身,看着丁珏:“你说,这是何等的心虚?胆子这么小,说明他心里没底。”
丁珏站在那里,听着陈瑛的分析,心里却有些不安。他觉得陈瑛现在已经有些魔怔了,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谋里,洋洋得意。
所谓当局者迷就是如此,陈瑛现在已经把一切问题都往好的方面想。
丁珏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大人,可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陛下一直称病不出,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了一句:“张信那边有动静吗?”
丁珏连忙答道:“张信现在倒是很配合,天天都在京营。白天操练军队,晚上就住在营里。”
陈瑛点了点头,“是时候加一剂猛药,让他彻底相信了!”他看着丁珏吩咐道:“传信给刘太医,就说可以开始了。”
丁珏的脸色一变,“大人,如此一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陈瑛转头看着他,“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时间不等人,万一李真提前回来,我们绝对会暴露!所以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做完。”
丁珏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一拱手,“下官明白了。”说完,便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而陈瑛则坐在书桌前,看着丁珏慢慢离去的背影,双眼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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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朱允熥的车驾已经回到皇宫门口。朱允熥下车后,便大步往宫里走去。朱高炽则吩咐车夫调转方向,回燕王府去了。
朱允熥入宫后,并没有回东宫,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还亮着灯,朱允熥推门进去时,朱标正靠在床榻上看书。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
看到朱允熥进来,朱标便把书放下,靠在枕头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熥儿,听说你出去了?去哪里了?”
朱允熥走到榻前,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看着朱标,“父皇,儿臣去了天界寺,见到了二哥。”
“哦?”朱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你跟你二哥说什么了?”
朱允熥没有隐瞒,“也没说什么,就是送了点常用的东西去,问他在天界寺过得苦不苦。儿臣说,如果二哥愿意,儿臣便回来求父皇,让二哥回宫里住着,或者选个富庶的封地,也好过在寺里受苦。”
说完后,他看着朱标,补充了一句,“儿臣还跟二哥说了金家的案子。”
“金家?”朱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你二哥怎么说?”
朱允熥看着朱标的眼睛,认真回话:“二哥说,荣华富贵和功名利禄都已经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留在天界寺修行。他说他已经习惯了,不想再动了。”
朱标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他不愿意,那就不要勉强了。他在天界寺这些年,也清净惯了。你让人按时送些东西过去就是了,不必大张旗鼓。”
朱允熥应了一声“是”,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朱标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朱允熥摇了摇头。“儿臣是来向父皇请旨的。”
“请旨?”朱标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嘛,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你想请什么旨?”
朱允熥抬起头,与朱标对视:“父皇,工部近日上报。夹江工坊又出了一批新的永乐大炮。儿臣觉得,东海卫那些船上的火炮已经老旧,该换了。儿臣想让他们回来,换装新式火炮。”
“换装火炮?”朱标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点了点头,“准了,你直接下旨吧。”
朱允熥摇了摇头。“儿臣不想用朝廷正式的文书去发。”
“不用正式文书?”朱标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发?”
朱允熥一拱手。“儿臣想借用锦衣卫!”
“借用锦衣卫?”朱标看着眼前的儿子,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很欣慰。殿内安静了下来,朱允熥没有躲闪朱标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等着回答。
朱标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不一样的朱允熥,忽然笑了。
“好。你回去吧。旨意我会让人发出去的。”
“是!”朱允熥心中一喜,躬身行了一礼,“谢父皇!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
朱允熥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了。
朱标靠在枕头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晚,一名蒋瓛的心腹,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应天城的偏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城,一路往东去了。
与此同时,应天城的另一侧,一道身影正在夜色中疾驰。那人脸上全是尘土,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他胯下的马也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四条腿打着颤。
李真为了不惊动沿途的驿站,所以一直没有换马,骑的还是朱棣那匹。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夜色中,应天府的城墙已经在望。
李真勒住了马,放慢了速度,“应天府,终于到了!”随后拍了拍马脖子,“老四的马就是耐造,下次还找他要!”
胯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在抗议。但李真毫不在意,又跑了一段后便翻身下马,改为牵马步行。
“也不知道现在城里乱不乱,我回来的应该不算晚吧!”